“那家咖啡厅后来生意不好倒闭了,两个月后变成了一家工艺馆。”
“再往东走,经过红绿灯,是一家花店。门口经常有流浪艺人去唱歌。”
“偶尔他会去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扔点钱,心情好的时候便去后面的花店买两支桔梗,送给那个流浪艺人。”
“对了,我记得他在那里捡了一只小猫,橘色的。但那只小猫得了病,养了三个月就死了。”
俞晏眼睛震惊得瞪大,伴随着一波波涌出的眼泪,许久没复发的胃痛又开始汹涌。
抽搐、痉挛、溢出不断的苦涩。
绞缩着阵阵的酸痛感,密密麻麻地将俞晏压倒在地,难受得想满地打滚。
“你不要说了……”
“商颐,你不要说了……没有意义。”
商颐猝不及防俯身,搂着他的肩抱进了怀里,强忍的眼泪便全部倒入了他的肩膀。
肺部仿佛灌满了临冬潮湿的雨水,呼吸困难而沉闷,整个人快要淹死在里面了。
哽咽声响在这间并不宽阔的病房。
俞晏控制不住发抖、瑟缩,哭声压到了最弱。
“他刚到伯瑞亚的那几个月,状态很不好。失眠、焦虑、厌食……还有抑郁。”
“这些都是我造成的。”
俞晏又忍不住去咬手指,尖牙扎进皮肉的刺痛感让他保持最后几分清醒和理智。
说出那句自认为很狠的话,“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商颐,这些都是你造成的……没有你,我明明可以过得很好,我明明可以找个Omega结婚,好好过日子。”
“我明明可以不去伯瑞亚,明明……明明能过得很好,都是因为你……”
俞晏看着很坚强,其实就是一棵仙人掌,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比谁都更自尊、自强。
——他可以体面地放弃所有,但绝对不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所有的骄傲都给了商颐,是商颐辜负了他的真心,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切都是我承担,到头来你说复合就复合,凭什么啊!”
“所以我去死了。”
俞晏心脏猛地攥紧,眼泪堵进舌腔,又湿又咸,汹涌得喘不上气。
商颐钳住他咬手的行为,唇角勾着笑,像在平淡的说着一个童话。
“你到伯瑞亚的一年零八个月,冬天,圣诞节。”
“诺曼塔桥那儿有人跳水了。”
俞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情绪里,很快弥漫上恐惧的情绪,仿佛被细铁丝勒住一般。
惊恐道:“是,是你……”
那年冬天,是俞晏来伯瑞亚过的第二个圣诞节。
家家户户在门口摆上了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各种小彩灯,街边的玻璃橱窗里装着不少姜饼小人,浪漫又有情调。
俞晏和几个同学出校门吃完饭,大家说说笑笑约着待会儿去哪里玩。
经过诺曼塔桥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巨大的水花乍响,桥上不少行人冲过去看热闹。
俞晏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
大概意思刚才这儿站着有个男人,突然就跳了下去。
看样子,是个中国人。
俞晏无心这些热闹,路过时往桥底下看了眼,平静的湖面惊不起一丝波澜。
冬季的湖面冷得彻骨,边上又没有轮渡行驶,估摸活不下去了。
俞晏心底浅浅叹息,转头便跟着同学们离开了。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商颐……
更没想过,商颐真的会不想活了……
“我在想,如果一切都挽救不了的话,或许死了也好。”
“如果那天我真的死了,照片会被刊登上伯瑞亚的每日新闻。你肯定会在上面看见我的样子。”
“你那么恨我,肯定会觉得畅快……”
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没有不管你,我真的有来好好看过你。
——从始至终,商颐的想法极端又残忍。
“不,不是……”
俞晏摇头,绷不住的情绪找不到发泄的宣口,他便抓住了男人的胳膊。
指尖狠狠掐进了肉里,凹陷下深深的血痕,用力到好像要撕裂这块皮肉。
“商颐。”
俞晏抬眼,眸底猩红如血,一把揪住了男人的领子,逼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你要死也该死在我手里。你觉得你死了一切就能过去吗?难道我就活该在伯瑞亚那些年受的苦吗?”
“商颐,你就是个懦夫!”
“我知道。”
商颐抬手,指尖别过Alpha脸颊边的碎发,露出那双雾蒙蒙的双眼。
“我只是想想,我不会死的。我命大,我一直都很命大,不会那么轻易死掉。”
“我还要给你赎罪。”
“这是我欠你的。”
当初商麟弃林言于不顾,林言看着还在襁褓中的商颐,精神失常,将他丢在了十二月的冰天雪地里。
一天一夜,他没死。
后来商麟用刀剜伤他的腺体,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他没死。
再后来林言去世,他十六岁那年无依无靠,晒过最热的天,淌过最冷的水。
他都没死。
那时商颐便意识到,没有谁能要了他的命,哪怕剜他的肉,喝他的血。
只要“死不了”,一切都能熬。
但只有俞晏,让他真真切切地产生了去死的欲望。
俞晏缩在他怀里,身体因情绪崩溃而剧烈颤抖,呼吸短而急促,眼眶火烧似的红。
抓着他胳膊的手劲儿一下紧一下松,肌肉似乎都在抽搐。
窒息和压抑铺天盖地压榨了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
“商,商……”
俞晏捂着胸口,阵阵眩晕感袭来,脸色陡然又青又紫,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晏晏!”
商颐瞬间站了起来,一手虚掩着俞晏的口鼻,一手摁响了床头的响铃,“医生!家属突然昏过去了,医生!”
第107章 那你能跟他分手吗?能吗?能吗?能吗?能吗?能吗?
俞晏情绪太激动,短时间内呼吸率达到最高,PH值超过了正常7.45,导致碱中毒。
医生来后应急了好一阵儿,俞晏终于调整好呼吸,意识清醒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于是,说好的来照顾病人,变成了病人照顾他。
商颐在床头坐了一夜,一遍遍捋平床单上莫须有的褶皱,一遍遍将病床上Alpha的眉眼描绘。
像要一点点,弥补这缺失的几年时间。
等俞晏醒来,正是午间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病房的窗帘也阻挡不住透进来的大片薄光。
俞晏迷迷糊糊睁眼,脑袋还有点晕,看了圈儿四周,没人。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瞅瞅时间,还早,便又眯上了眼。
都这么晚了,商颐应该出院上班去了。
反正他照顾过又缴了费用,在外面是死是活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死了最好,死了就不用缠着他。
活着也行……但还是别缠着他。
俞晏天马行空地想着,病房外突然传来咔哒一声,男人轻轻地走进来,关上门。
伴着小馄饨的香味,商颐到他床边坐下,把露出来的一条胳膊塞进去。
倏地,一道灼热的呼吸凑近。
Alpha湿热的柔软,轻轻贴了上来,蜻蜓点水般覆在他的唇瓣。
俞晏浑身过电般的颤了颤,猛地睁眼,商颐丝毫不觉做贼心虚,动都没动。
鼻尖磨磨蹭蹭地抵着他的脸颊。
两双眼睛骨碌碌地盯上。
俞晏瞪他,“……”
商颐眨眼,“……”
俞晏立刻绷出又冷又凶的表情,抬手就往人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离我远点。”
“哦…”商颐乖乖起了身,额前碎发垂下,拨弄床头柜上小馄饨的包装袋。
“我买了点吃的,你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再不吃胃会疼的。”
俞晏扭头,凶巴巴,“不吃。”
“不喜欢这个吗?”
商颐若有所思,提议道,“那我们去医院食堂吧,路过的时候看了眼公示牌,上面的菜你应该会喜欢。”
俞晏哼了声,掀开被子下床,胡乱在脑袋上抓了两把理理头发。
“你自己去吃吧,我要找何诵。”
“找他干嘛?”
俞晏弯腰穿鞋,挤兑道:“何诵昨天才从伯瑞亚回来,本来说带他回家住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倒霉。”
商颐听到的,“吧啦吧啦……何诵,带回家住……吧啦吧啦”。
“你还要带他回家住?”那不就是见家长吗!
“那咋了?”俞晏瞟他一眼,没好气,“我能和你夜不归宿,就不能带他回家?”
说话夹枪带棒的,明显气还没消。
商颐咬了咬舌尖,食指紧张地扣着桌面,试探道:“那那个孩子呢?你要带他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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