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栢众做事向来中立,你和俞晏扯上关系,无异于将栢众拉到了你的战线。”
“所以那次大家出来吃饭,也完全在你的设计里。商家旁支看到了,自然心里有数。”
说完,俞荣华心里也有几分不适,亲眼看着飘下的雪在膝盖上化成了一片水。
呼出的热气飘散在风里。
“还需要我再继续说下去吗?”
商颐看着他,腮帮子微缩,掌心里的烟紧了又紧,紧了又紧。
“不,伯父……”
“是这样,但是不是,伯父……”
男人声音哑成了连不起的一块块碎片,喉咙痛得干涩,混沌得连话都说不清。
“我,我那时候……”
“小俞!?”
俞荣华噌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满脸惊讶地看着旁边墙根处的Alpha。
灯光很暗,又冷又清。
俞晏站在那里,伞面上覆盖了一层薄雪。
手上举着一把伞,手里还拿了一把,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们。
没有动作。
没有表情。
伞檐吹下的一片雪吹落Alpha的发梢,飘向他的脸颊,融化在那颗很小的痣。
仿佛他在流泪。
“晏,晏晏……”
商颐一下子慌了神,着急忙慌冲了过去,“晏晏!!”
俞晏转身就走。
“不是!我还没说完,那个时候我——”
“松开。”
商颐冲过去抓住了Alpha的手,死死攥着不放,眼眶霎时红了一圈儿。
他哽咽,摇头,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俞晏声音很淡,“我让你松开。”
“你都没听我说完……”
“那我听你说。”
俞晏回头,举着的那把伞刚好够两人站在下面,“你说,从头开始,从研究院开始。”
俞晏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他给了机会,并在即将爆发的情绪中选择了退让。
可是商颐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
瞳孔倒映的不是雪,是面前他的卑劣。
商颐难受得几乎窒息——
他该怎么解释呢,解释刚才俞荣华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是在算计。
我就是他口中说的那种人。
肮脏、难堪、龌龊、利益至上。
还是说,虽然我利用了你……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说出来了,俞晏只会觉得可笑。
于是话到了嘴边,商颐千千万万准备好的措辞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不是不想说,只是话太多了,他到底该怎么说……该怎么解释,才不会那么可笑。
“晏晏,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不出来了是吧。”
俞晏神情淡漠,唇角上扬的弧度尽是刺目的嘲讽,“那我问,你来答。”
“那晚上那群人追我,他们和你有关系对吗?是你的人?”
商颐抓着他的手放松了半分,怔怔道:“研究院的人……雇佣关系。”
俞晏勾唇,继续问。
“那晚上,你拉我进屋,和我发生关系。是因为你知道我易感期,你是故意的对吗?”
商颐垂眸。
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大腿。
“那晚上不知道你易感期……我只想把你拉进屋,没想和你发生关系,我没有。”
俞晏:“你利用我对吗?”
商颐的手更松了。
唇瓣颤抖,艰涩地蹦出一个音,“是,但……”
“商颐。”俞晏打断,“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特别搞笑啊?”
“想想看,我当初那么讨厌你,恨不得你去死。结果我居然答应你,说什么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天居然会和Alpha……”
说到后面,俞晏强撑起来的笑容有点绷不住,眼眶一下子涌出泪意。
唇线不住往下撇,声音抽得断断续续。
“商颐……你骗我……我想了那么久才想和你在一起,结果你骗我……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我真的很喜欢你……商颐……”
“你为什么骗我,利用我……”
“我不喜欢Alpha的,我明明不喜欢Alpha。商颐……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商颐也想问问自己为什么。
冰冷的雪夜,Alpha的哭声就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地往他心口上砸。
一次比一次用力,一下比一下重击。
痛得快要晕厥。
“不是,晏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会说清楚的。不是那样……”
商颐下意识想把人抱进怀里,可是无论他怎么拉,俞晏抗拒地直往后躲。
“你放开我。”
“放开……”
“商颐,我让你放开!”
俞晏应激,猛地抽回手。
啪!
利落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男人脸上。
商颐被打得头偏到了边上,脸颊上很快浮起五个清晰的巴掌印,隐约可见唇角边一丝淡淡的血迹。
下手极重。
Alpha哑声,“是该打。”
“你该去死!”
俞晏崩溃,所有委屈顷刻间爆发,他说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商颐!你就该去死!”
“是你骗我,你一开始就在骗我!我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我承认了你的所有,结果原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商颐!你怎么不去死啊!!”
他怎么不去死……
商颐的心在滴血,掐着死去的心脏压榨最后一丝血液,反复挤压,不断践踏。
想死。
他恨不得去死……
商颐大脑空白,又在一瞬间唤起了所有神智。
他听见俞晏说:“商颐,我们分手吧。”
“分手……”
商颐愕然,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尾,几乎是瞬间又想去抓他。
“不,不要……晏晏,对不起,我没有,我求你了……”
“我求你了,晏晏……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不要分手,不要……”
俞晏说过那么多次分手,这次肯定也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肯定不是真的!
可是俞晏头也不回地离开。
商颐下意识去追。
“滚!”俞晏重重扔出了手里的那把伞,声嘶力竭,“滚啊!”
“我不想再看见你,滚!”
第87章 该死的不止商颐,还有我
桌上的饭菜凉得彻底,俞晏的碗里剩了大半,筷子安静地搭在碗沿。
这个除夕夜,冷清得仿佛谁也没来过。
俞荣华默默收拾了碗筷,客厅里传来白瓷撞击的清脆声。
一声声,一声声。
清冷的夜里笼罩薄雪漫漫,一片片融化成眼角的泪,掩埋了所有的苦涩和歇斯底里。
“小俞。”
俞荣华敲响Alpha的房门。
没有声音。
俞晏其实是个很爱哭的人,还不会说话时就学会用眼泪得到一个亲亲或抱抱。
再长大点,一滴眼泪能得到父母的陪伴。
然后,是一辆玩具小汽车。
再后来是父母的心软,妥协和退让。
即使长大的俞晏,作为一个Alpha,他狂妄、嚣张,拥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
很多时候,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仍会躲在角落里悄悄地哭。
但这次俞荣华打开了门,昏暗的房间里,只开了床头柜上一盏小灯。
俞晏抱着自己坐在地上,身后是床。
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小俞?”
俞荣华拿着手里一碟奶酪糕走近,到Alpha面前蹲下,轻声道:
“看你饭都没吃多少,饿不饿,爸刚做的。尝尝?”
原以为俞晏不会接,结果他二话不说拿了过去,抓起一块奶酪糕就往嘴里塞。
狼吞虎咽的,像饿死鬼投胎。
“慢点,锅里还有呢。”
俞荣华忙不迭倒了杯水过来。
俞晏就着奶酪糕一口口往嘴里塞,腮帮子满满地鼓起,呛到了就喝水。
水喝下就继续吃,吃了又喝。
一时间,呛得他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咳嗽个不停。
“干什么呢你!”
俞荣华吓死了,赶紧把东西抢过来,哐哐猛拍俞晏的后背。
恨铁不成钢,直接骂了出来。
“俞晏,有点出息行不行!”
“要死要活的,不就是个男人!不就是个Alpha!商颐有什么好的啊!”
“你要喜欢,我去给你找个赵颐,李颐,王颐我都能给你找来!”
说着,俞荣华又怒气冲冲地揪着Alpha后颈,逼迫他看向了自己。
又心酸又心疼。
“你妈辛辛苦苦生你下来,不是让你为了别人要死要活!我养你这么大,也不是看你这么作贱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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