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晏张大了嘴，“爸，他——”
“你闭嘴！”俞荣华脸色难看，隔着一个座椅，阴沉的神色在黑暗中愈发阴鸷，“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他看向商颐，那张看着没有半点攻击性，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绝对是俞晏喜欢的那款。
柔弱、病态、无辜卖惨，都是俞晏那个没脑子从小英雄主义，一天到晚喊着相信光的缺心眼儿吃的招。
可那眼神深邃，像是秋天落叶堆积过后的雨中潮湿，绵延了几年生长的青苔。
藏住了情绪，藏不住野心。
……俞晏就是这样被哄得团团转。
“伯父，我知道因为我个人和家庭让您不满，但请相信……”
“说够了没有？”俞荣华沉声。
商颐一下子住了嘴，垂着脑袋，等待发落。
冬天的夜又黑又冷，俞晏挪动着步子往边上靠，垂在裤腿边的手有意无意触摸上身边人。
一触即分，像在安慰。
俞荣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俩这破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称得上“司空见惯”，光明正大不行就偷摸摸。
兴许真的是习惯了，和原先比起来，他实在倒不出像以前那般难听的话。
三人在原地站了近五分钟。
俞荣华不开口，两人也不敢有半分动作，默默垂着头，比犯了错的小学生还乖。
一直到俞晏轻声说了句冷，商颐小心翼翼地伸手把他的手揣进了暖和的口袋里。
又把自己的手拿出来。
“……”
俞荣华长叹了口气，又在心里骂了声“造孽啊”，实在蹦不出骂人的词儿了。
他背过身，转头往住院部走，“不回去今晚就在楼下睡吧。”
俞晏受宠若惊，“我爸居然没发火！”
要搁以前，俞荣华抄起饭盒砸他脑门上都算轻的，害得他刚才赶紧把能砸的东西全藏起来了。
商颐失笑，伸手很轻地在他脑袋顶上揉了下，“快回去吧，伯父今晚只会说你两句。”
“早知道就找个安全的地儿了……”俞晏心里有些担心，害怕又会和俞荣华吵。
“哎呀放心吧，我保证没事。我爸早不是年轻时候的超雄了，就会拿鸡毛掸子追着我打，而且——”
商颐突然俯身，双手护在Alpha身侧，将他抱入了怀里。
吐出的气息打在颈间又温又热，“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会不会又要很久……”
鼻音略重，像根小羽似的在颈间挠啊挠。
得，这家伙又开始矫情了。
按照人设，俞晏这个时候应该给他一巴掌让他振作起来，但这次他就悄悄在他耳边说。
“放心吧，我会把手机藏好的。”
“或者你想我了，叫人给我送外卖的时候放张纸条，我会找个盒子用密码锁锁起来。”
“不过你不要老是来医院找我了，真挺远的，又是大冬天，来的路上多冷啊……”
商颐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只是手在发抖，心在一汪海洋里沉沉浮浮。
他在害怕。
手心里是溺出的汗，眼里是酸涩的风。
商颐只觉得时间好快好快，“晏晏……”
“俞晏，还不走！外面有狐狸精勾你魂儿是不是！”远处传来俞荣华的大骂。
俞晏立刻推开人，飞快地在对方唇上啄了下，蜻蜓点水。
“亲了，走了。”
“晏晏……”
商颐刚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只剩下视线中越来越远的背影，和空气中淡淡的一缕清雪信息素。
“快了，快了……”路灯下，商颐告诉自己，“很快就会好的……”
直到兜里传来两声震动。
俞晏发来消息，【男子汉大丈夫，快回家，不许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我会永远视奸你，永远永远.jpg】
商颐笑了。
他都能想象到俞晏这个时候躲在厕所偷偷给他发消息的模样。
可爱。
第84章 除夕，见家长
俞晏以为这次回去又免不了一顿批，或者一顿打都可能。
毕竟从小到大他不听话，俞荣华先好言相劝，不听就鸡毛掸子伺候。
时不时来颗甜枣，给他治得服服帖帖。
但这次俞荣华什么都没说，全程默不作声，好像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情当回事儿。
要不是俞晏确认没记错，差点以为自己做梦了。
就在他以为俞荣华被他俩坚持不懈的爱情打动了，激动得他隔天就去买了个小蛋糕，要去哄爸爸开心——
保镖：“小少爷，先生吩咐给你办出院手续，让你回家休养。”
俞晏：“……”
笑不出来了。
转头就把小蛋糕一点不剩的吃了个干净。
…
俞晏回家后没几天，2月9日，除夕夜。
家佣们全都放了假回家过年，“年夜饭”的重担便落到了俞晏身上。
每年都这样，每年都做的很难吃。
但俞荣华宁愿让他亲自下厨，也不肯点个外卖凑数。
于是俞晏套个围裙，抄起个锅铲就上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三菜一汤全是糊。
“完美！”俞晏说。
虽然“色”不怎么样，但香味绝对俱全！
俞晏自信十足，准备再去做两样菜时，俞荣华回来了——
他最近下班都比较早，因为家佣不在没人看着，他怕俞晏趁他不在又出门找狐狸精。
瞅到桌上四个看不清嘛玩意儿的东西，还有俞晏扣着围裙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俞晏：“怎么样，爸爸你要不要尝尝？”
俞荣华看看他，又看看桌上几道菜。
看看桌上几道菜，又看看他。
俞晏眨眨眼，“尝尝？”
俞荣华：“……………”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袋，捏捏眉心，头疼得不行，“造孽，真造孽。”
每年都这样，每年他都让俞晏做年夜饭，他图什么呢！
最后俞荣华亲自上阵，一个小时三菜一汤，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从厨房出来，他喊了声，“吃饭了！……小俞？”
俞晏站在玄关处，突然回头，指向外面飘进来的冷白，“爸，下雪了！”
“……”
俞荣华站在客厅，餐桌前是热气腾腾的几道菜，浓郁的香气越飘越远——
全是俞晏爱吃的菜。
男人眼眸动了动，说：“过几天去暮山一趟吧，给你妈妈扫个墓。”
“我记得的。”
和以往的每一年相同，父子俩总会在餐桌上叭啦啦说些很多话，大的小的都有。
每每这个时候，俞荣华总是忍不住碎嘴子，念叨，“你今年都23了，什么时候给我找个Omega回来啊……”
他保证，这绝对是下意识问出来的话，毕竟每年除夕他都要问，从俞晏18岁问到现在。
说完，两人动作同时僵住。
纷纷抬起头，对视一眼。
俞晏嘴里还塞着饭菜，咕噜噜几口吞下，谄媚道：“Omega没有，Alpha行不行？”
俞荣华：“……你觉得呢？”
“我觉得行。”
“我不要你觉得。”
俞晏只好低头扒拉饭，没一会儿又抬起头，笑嘻嘻道：“爸，这么大地儿，你说每年除夕就我俩多寂寞啊！”
“你带个Omega回来就不寂寞了。”
俞荣华头也不抬，夹了筷子糖醋小排。
“Omega真没有……”俞晏戳了戳饭碗里的菜，眼珠子转了圈儿。
“除夕夜多好啊，阖家团圆，要不……请商颐来家里坐坐？”
“……”
“……”
空气有五秒钟的沉寂。
“你说什么？”俞荣华立刻抬头，脸色瞬间黑下来，比厨房的锅底还要纯！
“爸……”
“俞晏，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商颐私底下还有联系，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现在居然还——”
话音未落。
轰隆声巨响！
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烟花声，窗外绽放出一片绚丽的火树银花，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璀璨颜色映进Alpha眼中，熠熠生彩。
俞荣华骤然握紧了筷子，眉头皱得死紧，“俞晏，你把人喊家里来了！？”
他们地处观澜华庭，管辖区域相当严格，基本都是独栋别墅，之间距离甚远——
这烟花一看就是家门口放的！
两双眼睛骨碌碌盯上。
俞晏唯唯诺诺，“爸……”
“爸爸爸，谁是你爸！”俞荣华脸都气红温了，这饭吃不下一点！
“逆子！”男人暴怒，“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不是非他不可！”
俞晏放下筷子。
眼皮耷拉着，看着面前一大桌子菜，点头，“是。”
这是他说过一百一千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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