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廊死寂。
连李鸣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实话，他自诩对自己的妻子深情，但是他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此刻那些文件不再只是纸张，而是一座无可撼动的江山，一道为一人而设的、无限纵深的护城河。
盛家人站在河对岸，望着已成为绝对主人的李朝书，以及他身后那即便垂危也依旧为他只手遮天的盛其臻，终于连最后一丝气焰，也彻底熄灭了。
盛其澜笑出声，她冷冷地看着被盛其臻保镖和秘书处护着的李朝书，然后目光越了过去，骂了一句疯子，便踩着高跟鞋离开。
三叔盛镇雄也无话可说，在小辈搀扶下离开。
很快走廊又恢复安静，盛家人就是如此凉薄，以为来医院是关心盛其臻，在发现无利可图之后，又毫不犹豫离开。
禄茗他们同李朝书说了几句话，便又再次离开。
即使盛其臻再也醒不过来，留下的庞大的管理团队，也能很好地帮助李朝书打理集团和财产。
李朝书压根就没有败光家产的可能，事实上今天看到这些文件后，李朝书才知道自己的财富用天文数字都不够形容。
他抿了抿唇。
李鸣宇也才回过神来，声音都还有些飘，“朝朝，休息吧，妈去给你做了饭，一会吃点，别把身体熬垮了。”
“哥…”李朝书才喊出声，李鸣宇忙摆手。
“不不不，你别叫我哥，你才是哥。”要不是太不孝，李朝书现在完全可以当李家人的爸爸。
“…”李朝书看向他。
李鸣宇清咳几声，“对不起朝朝，哥只是太震惊，不是刻意抖机灵。”
李朝书笑了笑，“没事，我们先去休息，哥，也不用刻意来陪我的，你们去忙，你看，现在，估计就连盛先生醒过来，他自己都不能欺负我了。”
…
夜色再次降临。
后半夜，护士进来换药量体温。李朝书开口，声音很轻：“能不能帮我找纸笔？”
护士虽然疑惑，还是拿来了。李朝书用没受伤的右手，靠在床头柜上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很稳。
他没有写深情告白或懊悔自责，只是写一些琐碎日常——
“盛先生，今天雨停了，工地开始抢修排水。王工说墓室没有进水，放心。”
“警方根据证据锁定了嫌疑人，内应是临时雇佣的当地民工，已控制。”
“我导师打电话来，很担心。我说您没事，就是累了在休息。”
“护士说我伤口愈合不错，没有感染。”
“我觉得我现在有点像那个丈夫病重不醒的貌美娇夫，家族里吃人的亲戚他们都欺负我。”
“日日相思，夜夜垂泪，孤独寂寥，内心煎熬，茶饭不思，明珠都无光了。”
写满一整页纸，琐碎平凡，充满生活气息，仿佛盛其臻只是睡着，明天就会醒。
写到最后，笔尖停顿很久，才在角落极轻地落下两个字：
“臻臻。”
他折好纸递给护士：“麻烦您，如果他转出ICU，请把这个放在他床头。”
后来李朝书坚持出院。医生确认他伤口情况稳定，除了虚弱需要休养已无大碍，同意了。王工来接他，去了警局配合调查做笔录，又回工地。
现场依旧凌乱但秩序已恢复。警方拉起了更大警戒范围，工人在清理暴雨造成的破坏。李朝书走进墓室，那个被盗挖的坑洞像一道伤疤。
但他很快移开视线，检查其他区域的保护情况，安排接下来的工作。神情专注冷静，仿佛那个雨夜不曾发生，仿佛ICU里没有躺着生死未卜的人。
只有王工注意到，李朝书偶尔会停下来，望着某个方向出神几秒——那是医院的方向。
第三天，盛其臻的感染指标出现一丝下降迹象，体温开始缓慢回升，虽然仍未脱离危险，但医生说：“好转。”
这两个字像微弱的光，照进李朝书沉黯的世界。
他依旧每天去工地，处理事务，配合调查，规划后续方案。但每天都会准时在ICU允许的探视时间出现，哪怕只能隔着玻璃看上一眼。
他不再写纸条，而是开始对着玻璃里面的盛其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话。说的依旧是工地进展、天气变化、吃了什么、看到什么有趣的书。他相信盛其臻能听见。
一周后，盛其臻病情终于稳定，从ICU转入特护病房。虽然仍然虚弱需要各种治疗，但最危险阶段过去了。
李朝书走进病房时，盛其臻刚刚醒转不久，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他的瞬间便聚焦了。
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因消瘦面部轮廓更加深刻。
李朝书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没在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温暖干燥，盛其臻的手却依旧冰凉。
盛其臻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轻却清晰。
李朝书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敢稍稍放松。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声音，但盛其臻能感觉到手背上落下的温热湿意。
过了很久，李朝书才抬头，眼睛红肿，露出微弱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齐的纸，放在盛其臻枕边。
“等您有力气了再看。”声音沙哑，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柔。
盛其臻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移回李朝书脸上，那双深邃眼眸里映着李朝书憔悴却明亮的影子。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地张了张唇。
“嗯？”李朝书没有听清，凑到他唇边。
盛其臻有些懒洋洋的，虽然现在姿态很虚弱，但是不妨碍他的话气势十足。
“记得旗袍。”
“…”李朝书弯了眉眼，“嗯，已经联系给我妈妈做衣服的老裁缝了，就是最近我瘦了些，要胖点穿着才好看呢。”
盛其臻蹙眉，睨了他一眼，“烦人，费心。”
李朝书笑着蹭了下他的鼻尖，“盛先生，那真不好意思了，要烦您生生世世了。”
盛其臻黑眸注视他良久，才开口，“亲我。”
李朝书便听话地低下头，含住男人苍白微凉的唇瓣。
寂静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轻响，和两人缠绵的，温柔的，动人的水渍声。
第63章 完结章
醒来之后，盛其臻的身体就慢慢养好，很快就出院回家休养。
而李朝书也因为受伤的缘故，上级单位给了他半年休息的时间，考古现场又重新派了个人下来暂时接替他手头的工作。
盛其臻回家后，闭门不见客，尤其是上次那些在icu门口逼迫李朝书的盛家人，一靠近别墅，就会直接被保镖给“请”出去。
至于领头的盛其澜，已经被撵出去陪她那不争气的儿子盛明毅，而盛镇雄，年纪大了些，再加上他儿子盛景行盛其臻要用，也挺识趣的，所以老头只是被逐出管理层。
要不是李朝书拦着，盛其臻甚至想大手一挥，把老登按着跪祠堂，谁叫对方总是在他不在的时候用盛家规矩欺负李朝书。
不过那么大的变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见到盛其臻。
因为对方在养身体。
别墅里，佣人阿姨们打扫完卫生后，就会自动离开，很安静。
安静到，楼顶恒温泳池，那漂亮如玉的手指湿答答地猛地搭在浴池边时的声音都格外明显，十指弓起，骨节泛白。
盛其臻头发滴着水，长睫下的黑眸里，含着的泪终于忍不住，不断地掉落。
他本来是个不爱哭，耐痛程度很高的。
但是此刻…
温热的躯体贴着，青年凑到他耳边，同样漂亮的手钳住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唇瓣，喉结，然后吻掉他的眼泪。
“盛先生，怎么哭成这样。”
盛其臻失神地看着天，没法回答青年。
泳池的水加入浴盐，在好天气的照耀下，蓝得像块宝石。
波纹在微风吹拂下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有两头白鲸在里面交叠共游，嬉戏，它们的鸣叫达到高潮时，空中甚至飘下了玫瑰花瓣。
谁叫盛其臻给李朝书种了一个玫瑰庄园。
铺满了一整个泳池，湿漉漉地黏在盛其臻靠在岸边的脊背上，脊背的肌肉绷起，他在挣扎，想阻止身后的青年，但是被对方猛然按下去。
水珠飞溅。
李朝书虔诚地吻上铺着玫瑰花瓣的玲珑脊背。
肩膀颤动，盛其臻彻底没了力气，趴在浴池边，长睫垂泪，他终于开口说了话，“李朝书…”
“嗯？”李朝书托住他的脸吻他，“盛先生，您又饿了？”
盛其臻睁开湿红的眼尾看他，语气绵软无力，勉强抬起脚轻轻踢着李朝书的小腿，“腰部的伤口有些疼。”
伤口早就痊愈，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白印，刚李朝书都亲了好多次了的。
但李朝书还是受用，这次他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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