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盛其臻都不见踪影。
到了午宴的时候，宴会厅的气压比屋外的严寒更厉害。水晶灯折射着冷白的光，照在光可鉴人的长餐桌上，映出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
盛家枝叶繁茂，主支旁系坐了十几人，低声交谈着不痛不痒的话题，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食材的香气，底下却暗流汹涌。
主位的左手边坐着盛其臻的三叔盛镇雄，右手边就是穿着红色大衣黑色毛边，头发往后梳个大光明单髻，雍容华贵，气场十足的盛其澜，对方此刻正在闭目养神。
而盛其澜旁边的就是世璟集团现在的执行总裁盛景行，盛镇雄的大儿子。
大家都在等待着盛其臻的出现，也在思考着年年未来老宅的李朝书会不会出席一次家宴。
李朝书和盛其臻是最后入席的。
盛其臻一身毫无装饰的纯黑西装，衬得肤色如冷玉，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在顶光下格外深刻锋利。
他步入厅内的瞬间，所有嘈杂如同被利刃切断，骤然静默。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主位——这个家族实际且唯一的掌权者。
李朝书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浅米色的羊绒衫和烟灰色长裤，身形清隽挺拔。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浅笑，眼神清亮，向几道望来的视线礼貌颔首。他的好看是另一种——干净，舒展，像精心养护的温润玉石，毫无攻击性，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光华。
站在气场凛冽如冰山的盛其臻身边，非但不失色，反而奇异地调和了那份过度的冷硬，宛如寒潭边静立的修竹，风姿各异，却又彼此契合。
众人都站了起来，但是很显然，没有李朝书的位置。
按理来说，盛其臻右手边，也就是盛其澜坐的位置，应该是要给作为盛其臻的伴侣的李朝书的。
还没等他们形态各异地看笑话，老宅的管家就搬来一张凳子，放在了盛其臻旁边。
在所有人古怪的面色中，二人落座。
侍者开始有序上菜。
气氛维持着表面平静，直到盛其澜放下汤匙，瓷器和骨碟碰撞出清脆一响。
“小八…”她开口，声音绷得紧，“你太荒唐了，盛家家主旁边，从来没有坐人的道理。”
盛镇雄也跟着点头道是。
盛其臻正用银筷夹起一片清笋，闻言，动作未停，将笋片放入李朝书面前的小碟中，才抬眼，“我就是盛家的道理。”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
李朝书乖乖地接受投喂，甚至也给男人夹了一筷，还大大方方地给盛其臻扶了扶腰。
“盛其臻！”盛其澜的声调猛然变冷，目光如剑，狠狠地瞪向李朝书，“你养东西再放纵也得有个度。他前几天在酒吧，发了疯一样把明毅打得进了医院！医生说他脑震荡，脾脏破裂出血，肋骨断了三根！这是要杀人啊！”
这话一出，桌上不少人变了脸色，不是担心盛明毅，而是惊诧于李朝书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搞研究的，竟能下如此重手。
当然，也有很多人在看笑话。
李朝书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慢慢擦手。他抬眼看盛其澜，目光平静如水，“二姐，那个酒吧包厢外走廊上，有不下八个监控摄像头，需要我现在联系酒吧经理，把完整监控调出来，在饭后请大家一起看看吗？”
盛其澜脸色一僵，声音冷冽，“看什么？看你行凶吗？！”
“看看明毅和他那几个朋友，是怎么把一个二十出头小男孩堵在消防通道里。”李朝书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穿透寂静，“看看他们身为盛家的子孙，是怎么下作地去扒人家孩子的衣裳，行畜牲一样的作为。汤家小少爷作为那男孩的老板，出面去阻止行凶，他们各种恶毒下流的话语，不堪入耳。”
“二姐，连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都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需要调监控看看盛明毅比地痞流氓还下作的言行吗？”
他每说一句，盛其澜的脸色就白一分，桌上其他人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二姐，三叔，你们得感谢朝朝去得及时。”盛其臻适时开了口，“若是那孩子真被盛明毅折辱，盛家家规是不会保一个强*犯。”
“而且朝朝学过十五年自由搏击。如果他真下死手，二姐，你现在应该在殡仪馆，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朝朝。”盛其臻冷嗤一声，“如果是我在，那也不是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
那平静语气下毫不掩饰的森然意味，让几个旁系的年轻人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气。
“你……你胡说！明毅怎么会……”盛其澜胸口剧烈起伏，色厉内荏。
“是不是胡说，监控和酒吧至少五名工作人员的口供可以证实。” 李朝书看向盛其臻，语气转为一种近乎汇报的平直，“汤晨曦已委托律师跟进，盛明毅可能还涉及非法放贷等一系列违法行为。”
盛其澜脸部肌肉颤了颤，她没想到李朝书做事如此滴水不漏，更没想到儿子竟然蠢到留下这么多把柄。
“那也不是你动手的理由。你可以拉开，可以叫保安，可以报警。李朝书，你凭什么动手？你这是滥用私刑！你眼里还有没有盛家，有没有长辈？！”
“拉开？” 李朝书极淡地笑了一下，神态温和而从容，“可是他还辱骂我，辱骂我就等于辱骂盛先生呀。”
“他骂的那些话，我都不好意思替他开口。”
“你需要听听他说的什么吗？”李朝书轻笑着，一点都没有被指控的惶恐和愤怒。
“李朝书，你红口白牙，颠倒是非。”盛其澜冷笑一声，“小八，明毅是我唯一一个儿子，是盛家的子孙，你就算再怎么宠爱李朝书，也不该是他随意残害盛家人的保护伞。”
“你今日拜了盛家列祖列宗，你跪下磕头敬香的时候，你有何颜面面对。”
压力再次回到盛其臻身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盛其臻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事实上此刻他非常烦躁，因为他的腰很酸，很难坐，他非常想睡觉。
此刻他终于明白，李朝书为什么那么爱睡觉了。
昨晚除夕夜，他们二人吃完饺子，最后他变成狐狸的饺子。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他从来都不知道，青年居然有这么多花样姿势。
后续他还要起床祭祖，青年也想跟着他一起起床，被他用手蒙住眼睛，难得的僵硬地唱了两句摇篮曲，对方便睡着了。
主要是，他们现在这个状态，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同对方在宗祠里干些要被浸猪笼的荒唐事。
而他一直忙到了现在。
此刻，他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水晶杯，喝了一口清水。然后，他看向盛其澜，目光深邃，没有任何情绪，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盛家现在宗族的荣耀是我盛其臻供奉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又降了几度，“祭祖时候我告诉盛家列祖列宗，我的爱人李朝书就等同于我，他们也同意了。”
盛其臻嗤笑一声，姿态从容且狂傲，“他们说，打一个不孝子孙算什么，还怕脏了我们家朝朝的手。”
此话一出，所有人表情都崩了。
李朝书难得的，有些脸红，我们家朝朝什么的，床上怎么不喊。
更多时候就只会骂他黑心狐狸小混蛋。
“盛其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盛其澜忍不住瘫回座位，语气发颤地问。
“李朝书是我合法的配偶。”盛其臻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钉在铁板上的钉子，冰冷而不可动摇，“在这个家里，他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他的行为，由我负责。”
这句话是直白地告诉众人，他已经将李朝书完全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任何针对李朝书的指责，都被他视为对自己的挑衅。
第49章 温泉（上）
“他阻止了一起恶性犯罪，手段或许直接，但结果是维护了最基本的良知底线，也避免了盛家因为出一个欺凌强污他人的败类，而名誉扫地，甚至卷入刑事诉讼。”盛其臻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你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及时制止，等警方介入，媒体曝光，‘盛家子弟强*他人的’的标题，你觉得，盛家几代人的脸面，够他丢几次？”
盛其澜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失。她明白，盛其臻不仅不会追究李朝书，反而是在警告她，她儿子才是有罪的一方，李朝书是“拯救”了盛家名誉的人。
这种不顾一切的维护，霸道得让她绝望。
也让其他人胆战心惊，他们看着笑得温雅的青年，渐渐明白，往后招惹李朝书，就等于招惹盛其臻，甚至比直接招惹盛其臻还要恐怖。
“至于那个男孩，”盛其臻转向李朝书，语气变得温和，“医疗、心理干预、家庭补偿，按最高标准处理，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
李朝书点头，“已经安排好了。除了赔偿，我建议盛家可以设立一个针对困难职工子弟的教育基金，作为……嗯，家族社会责任的体现。” 他轻描淡写，又将一件麻烦事，变成了一个可能为家族博取名声的“善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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