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您知道的，咱们这几个家族里，能压我风头的，就盛先生了。”李朝书浅浅笑了，“想不注意，不好奇都难。”
“更何况，他真的非常迷人。”
李妈妈清咳几声，“你这孩子…”
李朝书摇头，“这里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他。”
这里的盛其臻，李朝书只看过照片，只听说过。他没有真切地陪伴过。
对方在这里发生的很多故事，他都知道，但是他没有陪伴他经历。
光一个谭轩逸，就足够他烦恼了，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呢。
他怎么可以不去呢。
…
这是一场这个国家的银行家俱乐部的私宴，空气里全是雪茄与权力的味道。
盛其臻被三四人围在临窗位置，正听一位欧盟贸易官员说话，指间威士忌杯里的冰块许久未动。
李朝书的消息一直同步过来的，他当然知道青年要了礼服做了妆发要过来。
一点都不在乎身体，他不赞同，却没有让人阻拦李朝书，反而给宴会的主理人打好招呼，一会把李朝书迎过来。
盛其臻今日穿的是一套三件式黑色礼服。戗驳领马甲用同色系但更深的丝光缎面，严密包裹住紧实的腰腹线条，一粒粒贝母扣扣得一丝不苟。外搭的西装外套剪裁如刀锋，完美撑起宽直肩线。
但是他内里的白衬衫，虽然也华贵非常，但是只要细看，其实和这身衣服并不是统一的风格。
他的头发向后梳得利落，几缕不驯的黑发落在额角，当他微微抬手示意时，西装布料在肩臂处拉出充满力量感的褶皱——矜贵，且极具存在感。
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宋乔年款款走了过来，同盛其臻一行人碰了个杯，然后同盛其臻聊起了天。
旁边的人识趣礼貌地离开，给二人让出可以交谈的私密空间，无人敢打扰。
宋乔年今天将金卷发扎了个低马尾，漂亮得更加雌雄莫辨了。
“臻，未免太吓人了些，昨天搞那么出，我都差点被你吓到皮肤有皱纹了。”
“三十六岁，本来就有。”
宋乔年也不恼，低笑，“怎么谈了恋爱，说话还是这么不可爱。”三十六岁的他摇了摇头，“我永远十八岁。”
盛其臻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怎么，舍得回来？”
“臻…”宋乔年咽下一口红酒，“好朋友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得回来…”
“看看热闹。”
完全不需要宋乔年帮助的盛其臻同他碰杯，“你要想回国发展，也可以，这里扶持个上来就可以。”
“暂时不了。”宋乔年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眼底有一丝郁色，但并未多言，“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冲动，在我们计划里，还需要点时间解决那帮余孽的。”
“爱情可以让人，改变风格的吗？”宋乔年取笑道，因为盛其臻做事从来都是狠辣且需要足够的成功率，不会那么冒险的。
“他们找到了国内，都刺杀过一次，我没有时间猫抓老鼠。”盛其臻冷酷地道，“时间久了，我怕他们把主意打到李朝书头上。”
“啧…你可真的是，要把他宠上天。”宋乔年刚说完，传来一阵喧闹声，宋乔年漂亮的眸子微眯，“真有意思，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喏，好像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呀你家的小爱人。”
侧门在这时开了。
李朝书走进来，穿了一套墨黑色的戗驳领礼服。面料是哑光的顶级羊毛混纺，毫无冗余光泽，却因极其精良的剪裁而显得异常矜贵。
高大的身形被勾勒得挺拔如松，肩线平直，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他没有佩戴任何鲜艳配饰，仅在西服驳领的插花眼处，别了一枚极小的、色泽温润的白玉扣。
搭配的衬衫是珍珠白温莎领，扣子一路严谨地扣到喉结下方。
当他步入宴会厅时，那份沉静的东方书卷气与毫不费力的挺拔身形，形成了一种极具掌控感的惊艳。
仿佛一件行走的古玉，温润，清贵，却压得住满室奢华。
细微的交谈声低了下去。几位正在别处寒暄的客人转过头。
盛其臻没有搭理宋乔年，只是将杯中酒递给身旁侍者，然后他才侧过身，目光落在李朝书脸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过去朝李朝书伸出手。
李朝书将手放进他掌心，指尖微凉。
“盛先生，我想你了。”李朝书用中文说，声音不高。
盛其臻握紧他的手，“嗯，我也想你。”
然后牵着人转向刚走过来的位头发银白的一位银行家，“冯·埃森先生，介绍一下，李朝书。”他切换成德语，语调平稳，“我的爱人。”
宋乔年在旁撇嘴，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爱人”一词落下，冯·埃森眼底闪过精光，随即笑容加深，伸出手，“李先生，幸会，盛先生从未提及……”
“因为不需要提及。”李朝书用流利的德语接话，握手力度适中，笑容得体，“盛先生的行事风格，您应当了解。”
他转向旁边那位刚才正说话的政客官员，“施密特委员，关于您上周在《金融时报》访谈中提到的跨境数据流动新框架，我有些考古学的视角或许可供参考——我们挖掘出的以前的贸易节点数据，恰好能佐证某些治理模式的长期有效性。”
施密特委员明显一怔，随即兴致盎然：“考古学？这很有趣……”
李朝书从容应答，引用了两个就有遗址的碳十四数据和一个古代的市舶司文书案例，言简意赅。
他说话时，盛其臻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目光落在他侧脸，手臂虚环在他后腰，是一个无声的支撑与宣告。
接着是F国能源集团的董事，李朝书切回法语，准确说出了对方公司最近在北海风电项目上与某环保组织的争议点。
并提及了该组织创始人——一位他曾在学术会议上见过的F国人类学教授——可能秉持的核心理念，“或许，”李朝书微笑，“沟通可以从文化理解而不是商业条款开始？”
那位董事深深看了他一眼，举杯示意。
短短五分钟，李朝书用四国语言与六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进行了切入精准的短暂交谈。
他没有谈论任何生意，却句句落在对方最近的关注点上，所有信息都是来自今天白天一天的资料整理。
李朝书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完美地融入盛其臻的世界。
…
乐队奏起探戈。
盛其臻同李朝书对视一眼，然后李朝书扣住盛其臻的手腕，在众人注视下，将他带向舞池中央。
盛其臻顺着他的力道，没有任何不悦与挣扎。
盛其臻甚至接过了女步的引导。
他后退步时腰背挺直如松，前进时步伐果断如刀，明明跳着通常由女性承担的跟随角色，却跳出了攻城略地般的气势。
李朝书作为领舞，动作优雅流畅，每一次手臂的延伸、每一次腿部的钩绕都精准契合节拍，带着世家子弟浸入骨血的娴熟。
他的右手因伤不便大幅动作，便以身体的旋转和左手的牵引来弥补，姿态依旧从容。
两人的距离在探戈特有的顿挫中急剧拉近、分离。
近时，盛其臻能看清李朝书颈侧随脉搏轻跳的血管，李朝书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剃须水味与一丝威士忌余韵。
盛其臻的手始终稳稳托在他腰后，每当音乐转向激烈、动作幅度增大时，那手掌便会施加一道细微而坚定的力，确保李朝书的右手不会因惯性而受牵扯。
在一个疾速的旋转后，李朝书被盛其臻的手臂带回，后背紧贴他胸膛。
音乐骤停的间隙，盛其臻的嘴唇几乎擦过他耳廓，用只有他能听清的气音问，“左手挺熟练的。”
李朝书借着下一个开步拉开些许距离，回眸时眼尾微扬，“可是，我就想让您喂我，你嫌弃我了吗？ ”
他的呼吸因舞蹈而稍促，唇角带着笑，眼神却亮得惊人。
盛其臻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学起了李朝书说话，“不敢呢。”
李朝书笑得更加张扬。
接下来的舞步，盛其臻跳得愈发大胆，将女步的婉转承合跳出了近乎挑衅的性张力。
一次下腰动作，李朝书俯身撑住他时，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余，呼吸交织。
盛其臻仰视着他，喉结滚动，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里，翻涌着只有李朝书能读懂的欲望。
舞池边，冯·埃森对身旁的宋乔年低语：“盛是认真的？”
“嗯，这个我可不清楚。”宋乔年啜饮香槟，“冯·埃森先生，您得自己去问他哦。”
典型的模棱两可的东方坏狐狸，冯·埃森不再多言。
…
一曲终了，盛其臻在最后一个音符中将李朝书拉回身前，手臂环过他腰际。
掌声响起，他并未立刻松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低头检视李朝书额角的薄汗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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