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看见小家伙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人类面前，那一刻的眼神，非常复杂。
因为乌菟离他非常近，所以小家伙也很清晰地看见了那只人鱼的动作和表情。他看着人鱼发现他挡在前面之后，苦笑一下，就收回了准备攻击的蹼爪。
乌菟见状，不由得张开手，等着人鱼扑过来。
毕竟人鱼现在只有鱼尾，在陆地上很不方便。
乌菟不接住他，他就要摔倒了。
小家伙明明看见了人鱼的攻击性，却还是心软，就像他看到了人类的残忍，却还是摇摆不定，做不出抉择。
他本来就不是能轻易权衡利弊的人。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后面的研究员们已经摆出了武器，在小家伙想要伸出手去抱住那只人鱼之前，人鱼的胸口就被击中，血色的花立刻喷溅出来。
但是人鱼不会因为这点轻微的攻击就失去行动能力，反而会因为疼痛变得更加暴躁。
所以人鱼立刻改变了主意，冲向了攻击他的研究员。
“不……”
乌菟意识到了什么，想要阻拦，但是为时已晚。
研究员害怕人鱼的攻击，使用了更强力的武器。
人鱼被按在地上，但是他还是不停地，拼命地挣扎，看向人类的眼里，是不愿屈服的傲慢和深沉的恨意。
“抓捕我的族人，虐杀买卖人鱼的人类，能有什么好人！”
“我恨你们……恨你们的贪婪……”
那只人鱼到最后，不是因为伤势太重，而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但是小家伙还呆呆站在那里，受到了震撼，心神震动。
就算他遇到的人类很爱他，但是小家伙也没办法继续忽视整个人鱼族群的仇恨和灾难了。
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人类带来的。
乌菟的心里有些幻灭，但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是下意识想找温斯顿求助。
温斯顿是他最亲近的人，不管是其他人鱼还是人类，都再没有这样的人了。
所以小家伙只能像无措的小猫小狗一样，可怜巴巴扒拉着温斯顿的袖口，一边哭一边道：
“主人，主人，你能不能把他一起带走，我不想看见人鱼、他，变成这个样子……”
“你也养他吧，把我的粮食分他一点就好，我可以少吃一点的，求你了，拜托……”
“救救他吧，不要让他这样……”
小家伙语无伦次，但是语气里全是急切和真挚。
旁边的研究员就算心疼乌菟，但是听见小家伙的话，还是本能摇头：
“陛下，这样不行！这个人鱼有攻击性！会伤人的。”
温斯顿摆摆手：“没事，一只人鱼而已。”
“我会叫人来带走他。”
说完，他才温柔地用手遮住小家伙的眼睛：
“好了，接下来我会救他的，不要再看了，也不要去记住这一幕。”
“走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小家伙失魂落魄的，还是温斯顿哄了好半天才将他带走。
那些研究员看着温斯顿将乌菟送上车，又跟上了上去，还要劝阻。
可是温斯顿只是摆摆手。
于是他们只能将那只人鱼关在笼子里，全副武装地将他送上车。
刚才还满身是血的人鱼，过了这么一会儿，身上的伤口就已经渐渐开始愈合了。
对于人类来说，这样强大的身体素质，简直是噩梦，也是致命诱惑。
研究员见状，最后在数据记录本上划下一笔：
“该研究对象反抗情绪过强，自毁情绪过强，现已转移出研究所，放弃继续测试。”
“该档案资料已封存。”
……
那只人鱼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只有那只小笨鱼在陪着他。
乌菟趴在水池边，守着他已经守到睡着了，他毫无防备地展露着睡颜，要是乌菟还有鱼尾的话，恐怕这会儿已经睡到翻起肚皮了。
太没有警惕心。
人鱼一边想着，一边靠近乌菟，看看这个天真的，容易相信任何人的小家伙，他还是叹了口气，一只手放在乌菟的额头上，轻轻鸣唱着。
那是人鱼为刚诞生的幼崽唱响的祈福之歌。
直到小家伙在这样的歌声中，缓缓醒来，他才朝着人鱼笑笑：
“太好了，你还活着。”
人鱼看着他，道：“那点伤口不会危及人鱼的性命，我想你也知道。”
“只要你为人类受过伤，就可以明白，只要不被割下头颅，剜出心脏，人鱼就不会死亡。”
乌菟：……
人鱼也没想着要一个未成年笨鱼回答，他很快换了个话题：“你叫我伊森吧。”
小家伙眼睛一亮，听到自我介绍，就像是触发了交朋友的规则：“我叫乌菟，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伊森：“？……也不是不行。”
“不过现在不是交朋友的时候吧，我会想办法逃离这里的。”
乌菟：“你想回家吗？”
伊森：“当然。”
乌菟语气有些失望，像是朋友不和他一起玩的失望，不过更多的，他还是为伊森考量：
“既然你想回家，那我叫主人送你回大海吧。”
伊森此时都已经做好，继续给小家伙解释人类很恶劣，一定不会让他们回家的准备了。
结果小家伙就这么轻易地许下承诺，让他一愣：
“啊？”
“你……你被骗了吧，人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走我们！”
他的话理直气壮，十分笃定。
可是乌菟比他更笃定：
“主人会同意的！他是好人！是个很温柔，很温暖的人类！”
小家伙为了证实，转头就将这件事告诉温斯顿，不出所料，伊森没过一会儿，就上了回家的星舰。
温斯顿一点都不犹豫，完全尊重乌菟的意愿，将伊森全须全尾送到了海洋之上。
伊森：真的假的？
他在路程中全程警惕，生怕他和乌菟会被卖了，但实际上温斯顿好像真的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伊森看到了久违的海，恍如隔世。
他已经被困在实验室太久太久，他的族人会不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伊森长鸣一声，那些族人们都远远出现，准备迎接伊森，也要确定这是不是人类设下的，新陷阱。
而伊森，在走之前，转头问乌菟：
“你不跟着我回家吗？”
乌菟好像一路上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他抓着温斯顿的袖子，懵了一下：
“啊？我也要回吗？”
第553章 再次相遇
伊森：“笨蛋，你可不是人类。”
“人类和人鱼，是有区别的。”
乌菟闻言，低下头，看着那些族人，他好像也听到了族人们的鸣唱，若隐若现，好像在召唤着他。
他甚至感觉到了像是母亲或者是至亲一般的召唤，脑海里的声音在告诉他：
你应该回到这片大海。
这是所有人鱼的本能。
乌菟控制不住地朝着大海一步步走去。
旁边的凯兰想伸手去拉住他，可是理查摇摇头：
“不要。”
理查道：“温斯顿是想让乌菟自己做选择吧。”
凯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看向温斯顿，他便发现，其实温斯顿其实比他们都要焦躁。
以温斯顿的性格，他应该才是那个最想留下乌菟的人。
可是现在，温斯顿居然为了小家伙，愿意站在这里，看着乌菟自己决定。
但是温斯顿还是害怕自己不会被乌菟选择吧……
明明他是主人，可是小家伙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
乌菟是否在乎他，甚至可以决定温斯顿的存在。
所以理查他们都有预感，要是乌菟真的回到大海里，那么温斯顿也会永远跟着他，哪怕离开这个世界……
小家伙直到走到悬崖边，才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为难地望了温斯顿一眼，又跟看了看伊森
然后他对温斯顿说：
“主人，我可以下去看看吗？我会回来的。”
温斯顿握紧拳头，沉默了半晌，然后才点点头。
他眼睁睁看着小家伙拉着伊森的手，一起跳进了海里。
“陛下。”理查拉住了想要跟上他们的温斯顿。
“你要在这里等着他，等小家伙回家。”
“你和他约定好了。”
悬崖下的海浪卷起，人类一旦跳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温斯顿仿佛听进去了，他没有再往前，而是抬起头，感受着海风拂乱他的头发。
……
当进入水中的那一刻，乌菟的鱼尾就变回来了。
他将束缚着他的衣物全部脱掉，在海里尽情地漫游。
那片宽阔的海域，无论是神明还是所有的生物，好像都在欢迎他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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