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还没认出乌菟，就算他们对这只漂亮得不似凡物的人鱼很不舍，但是他们也知道，他们的陛下从来没有饲养宠物的心思。
所以这几只被缴获的人鱼，大概率会被送到专门的保护中心去。
可是就在他们准备这么干的时候，温斯顿走过来，安排自己的亲卫接过那个营养舱，让他们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就这样转移到他的行宫去。
此时，目瞪口呆的手下忍不住道：
“陛下，按照正规手续，您也应该先把这只人鱼送去登记，让他拥有合法身份之后，再领养他。”
温斯顿闻言，却皱起眉：
“他本来就是我的……他本来就属于我。”
他本来就是我的孩子。
只是他无意朝着这些人解释。
再加上温斯顿这副魂都挂在小人鱼身上的样子，不得不让手下们误会：
“天呐，陛下一定是被那只人鱼蛊惑了！”
莫林也几度欲言又止，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陛下，只要陛下想要的，他都应该双手奉上。
所以莫林最后，也只能按照温斯顿的意思，将营养舱搬到了温斯顿的宫殿里。
里面的人鱼一直很安静，没有想要攻击人的倾向。
但是莫林在温斯顿要求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对温斯顿道：
“陛下，要不要我准备麻醉剂？”
温斯顿强硬摇头：
“你出去吧。”
但是想了想，他又吩咐莫林：
“等等，你留下，再叫医生过来，还有研究员，都叫过来。”
温斯顿虽然非常想和小家伙单独相处，但是他还是要先确定乌菟现在的状态。
随着封闭的保护罩被打开，察觉到光源的小人鱼，也重新睁开了眼睛。
“数据良好，心跳良好，观察是否出现应激反应……”
“嗯，从人鱼的角度看，他现在的状态挺健康的。”
小家伙的黑色长发在水里散开，像是波光粼粼的绸缎，又像是惑人的网。
他好像还有些迷糊，茫然地看着周围和研究人员，等他发现自己脱离了原本的环境的时候，小家伙才渐渐焦急起来。
他想说话，却吐了几个泡泡。
温斯顿见状，立刻道：“把营养舱打开。”
其他人只能照做。
小家伙好像一直蜷缩在这个空间不大的营养舱里，他连摆尾巴都不会，生疏地转着圈浮上去，但是看见温斯顿靠近，又忍不住立起尾巴哈气。
温斯顿只好走远了一点。
小家伙这才扒在舱边，小声道：
“……”
“……主人……”
小家伙的声音很小，但是不妨碍他的声线一样的惑人美丽。
人鱼很少这么配合，能够开口说话。
所以当时研究员们眼睛都亮了。
其中一个人问：
“什么？”
小家伙怯生生地道：“我的主人……不要我了吗？”
温斯顿的心快要痛死了。
但是他知道现在，他并不能直接告诉乌菟真相，那只能撕碎乌菟仅剩的安全感。
所以温斯顿只能道：
“嗯，他只是暂时离开，我会照顾你的。”
乌菟紧张地看着温斯顿，当他注视到温斯顿手臂上的伤口时，突然想起了刚才那股温暖腥甜的血腥味。
是他……
乌菟见状，乖巧地趴伏下来，低下头颅，露出自己的发顶和白皙的脖颈：
“那你抽我的血吧……我会乖的，我只是太饿了，所以才……我不是故意，咬人……”
小家伙说话断断续续，很慢很慢，他表现得很乖巧，露出的肌肤也白皙细腻，没有一点伤痕，可是一切都太反常了。
人鱼的攻击性，迷惑性，他们一切都没看出来。
只有在小家伙低下头的时候，他们才看见，小家伙脖子上套着一个控制环。
研究员皱着眉头说：“人鱼的愈合力很强，除非是重伤，一会儿就会恢复如初……所以……”
温斯顿明白了研究员的意思。
小家伙这样具有价值，之前的检测也不会少。
抽血，实验，观测他，驯养他……
温斯顿想着这一切，慢慢靠近了乌菟。
一点点，一点点，在乌菟已经准备着疼痛的时候，温斯顿只是解下了乌菟的控制环。
控制环掉地了，但乌菟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抬起头看着温斯顿：“主人……”
从没有人类和他的距离那么近，温斯顿低头，就能碰到乌菟。
也是第一次，他脖子上的束缚解了。
在小家伙茫然的时候，温斯顿靠近了他，拥抱了他。
乌菟靠近了人类的身体。
乌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可是挣脱不掉，才忍无可忍亮出獠牙，咬在温斯顿肩膀上。
但是温斯顿像是有着铁臂一样，无动于衷。任由乌菟呼噜哈气，他仍然紧抱住小家伙。
所以小家伙只能被他环住。
他作为一个人鱼，捕食人类的存在，第一次听到了人类的心跳，听到了人类血液涌动的声音。
当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肢体接触，拥抱，是这种感觉。
人类的怀抱，很特别。
小家伙说不出来这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坏掉了，头顶居然在冒烟。
当温斯顿放开他的时候，小家伙像是一条发热晒干的鱼干，失去灵魂，僵硬地缓缓滑落回了舱体里，转眼就蜷缩起来，用头发把自己挡住了。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了？”
“他的尾巴尖好红……”
第542章 笨拙小鱼
温斯顿看着小家伙变成一颗发红的鱼球，嘴角勾了一下。
“陛下！”
旁边人的惊呼把他拉回神。
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处衣服被咬烂，已经出血了。
手下们全都惊慌失措，吓得不轻。
毕竟人鱼袭击人类的事太多太多，人鱼是冷血的捕食者，也是傲慢的兽，是誓死不愿低下头颅的海洋之神，所以人类在抓捕人鱼的过程中，也有很多被人鱼抓伤咬死的。
人鱼的爪蹼和獠牙，都是堪比武器的锋利存在。
所以他们吓坏了。
但是温斯顿却始终面沉如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莫林还以为温斯顿这么铁血，区区致命伤完全不在乎。
可是温斯顿只是平静地把衣服解开：
“没事，只是皮外伤。”
那一点点豁口，很明显只是獠牙不小心划伤的，血渗出来了，但是已经止住。
小家伙看起来凶巴巴，但其实一点都没用力。
就这样，他看见温斯顿身上的伤口，也羞愧难当。
温斯顿发现了，乌菟好像不太明白自己的身份。
因为之前那个实验团体一定不会教小家伙正常的课程，他们只是每天在同一屋檐下观测乌菟，拿他做实验，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小家伙肯定知道，他们不喜欢自己。
但是乌菟恐怕也把人类当成了同类。
他不知道自己是人鱼，也不会攻击同类。
他也许一直在苦恼，为什么没有人像对待喜欢的人那样对待他，为什么所有人类都可以拥抱，却从来没有人来拥抱他。
这么善良的一条小鱼，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就不应该承受这些伤害。
但温斯顿看他蔫哒哒的，也只能暂缓靠近的计划，害怕再吓到乌菟。
他只是在不远处包扎好伤口，然后又问莫林：
“他的食物准备好了吗？”
莫林点头：“我们立刻叫人空运过来的生骨肉，都是新鲜的，十分钟之前这些牛羊还在满地跑。”
温斯顿看着那些整块的生肉，又开始家长病发作：
“不能切小点吗？小家伙吞不下去怎么办？”
莫林：……
莫林只能抽出自己的佩剑，用杀人刀现给牛羊肉改刀花。
等切成一口一口易于入口的大小之后，他们才把盘子放了过去。
小家伙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但是他现在好像不太想见人。
所以他像是锐利的捕猎者那样，按兵不动，然后迅速地叼住了目标，努力把肉往窝里叼去。
但是他没注意到，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一言难尽。
莫林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乌菟使劲拽了两下，发现他都在原地不动的时候，小家伙才抬起头，顺着他叼着的衣服，面前的莫林对视。
莫林默默地把盘子往小家伙面前推了一下。
小家伙这才松开莫林的衣服，抓起盘子唰地滑了下去。
然后又偷偷上来摸索走了散落的鱼肉。
这么笨拙的，天真的人鱼，完全和他们想象中的凶残可怖不同。
甚至有种甜进他们心底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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