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起乌菟就走：“走，现在就去，我带你找圣上评评理，我们家金枝玉叶宠着的宝贝，怎么可以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我不要兵权了，也不要功绩了，我们告老还乡，带着小家伙逃到乡下去，我看谁能带走他！”
直到乌兰喊了一声，乌耀晨才像是一下被扯住狗绳的大狗，蔫哒哒站着，等着姐姐训他。
不过今天的乌兰也许没有心情。
她回家之后，就一直在给小家伙收拾出门的行李，连最大的箱子都已经装了整整一排，但乌兰还是拿出去一件，放进去两件，恨不得连整个丞相府都塞进去。
乌家整个家都布满了愁云惨淡的分别气息。
可是偏偏异域那边等不及了，居然还登门拜访，催他们快一点。
他们来的是一个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的看上去气质较为温和的男人，和一个有着一头火焰似的头发，碧绿的眼睛，神色张扬的男人。
特别是红发的那位，一路上就已经吓哭了几个小孩。
倒不是他长得难看，而是因为这些人鲜少见过这么鲜艳的发色，也自然会联想到妖魔鬼怪。
所以凯兰很配合地恐吓那些怕他的小孩：“其实我是神仙变的，才不是妖怪！说我是妖怪的，我全都吃掉！”
可是除了小孩们，其他人并不买账。
就算他的头发是红的，和他们审美不一致的百姓们，还是觉得神仙不会长得像异邦人。
当乌菟看见他们的时候，也忍不住惊慌了一下。
没办法，乌菟小时候跟着妈妈学童谣的时候，他们都说会吃小孩的人凶凶的，高高的……
凯兰被一路用异样的眼神对待，已经很不高兴了。
特别是乌菟又直勾勾看了他一眼，然后躲到母亲身后。
凯兰不爽地从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然后他像是一只大猫一样，灵活蹲坐到房檐上，将交涉的事宜全都交给了理查。
理查第一眼见到乌菟，倒是被小家伙那副样子惊艳到了。
还真的如雪山上的神鹿一般……高洁，纯真，美丽……
理查也不免相信，他真的是巫。
但是当他想开口，请乌菟快点启程的时候，乌耀晨就忍不住爆发了，他来到理查面前：
“强行把孩子和家人分开，你们异邦人才是一群粗鄙又完全没有礼义廉耻的蛮子！”
理查表情一变。
虽然他的外交语言不太流利，但他大致也能听懂。
于是理查手一挥，一只躲在暗处的狼就从阴影中蹿了出来，站在理查面前，朝着乌耀晨他们不断低声嘶吼，准备开战。
乌菟和乌兰都不可能看着乌耀晨和理查打起来。
他们俩的冲突会上升到两个国家的。
于是小家伙不得不率先爬上马车，乌兰也揪住了她弟弟的耳朵。
小家伙从马车的小窗户里探出头，看到他们已经没有吵下去了，行李也已经被人接手，所以小家伙只能恋恋不舍地望着妈妈。
乌兰走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乖乖，等着妈妈，妈妈一定会很快接你回家的。”
小家伙包不住眼泪，看上去马上就要哭了。
第473章 口是心非的凯兰
他只能把脑袋缩回去，带着哭腔叫妈妈一定要快点接他回家。
这副母子分别的场景好叫人感动。
但是凯兰却轻轻地啧了一声：
“怎么这么黏糊。”
小家伙还不知道理查和凯兰是怎么看他的。
他现在也没心思在意这些。
小家伙虽说现在年岁稍长，不是小时候那副孩童样子，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离家那么远，乌菟就和离开安全港的孩子一模一样。
一路上他想到妈妈在家里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关心她，他也想哭；他不想去很远很陌生的地方，心里的恐惧和害怕也让他想哭；想到以后都没有妈妈舅舅爱他，他就更想哭了。
小家伙靠在榻上，身边萦绕的还是家里的熏香，熟悉的气息。
他裹着自己的毯子，委屈巴巴地一直掉眼泪。
连理查都无奈了。
他挑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发现小家伙还把自己蜷缩起来，小小一个，单薄的肩膀孱弱易碎……
然后他朝着凯兰摇摇头。
本来一开始，理查是觉得小家伙看起来年纪那么小，离开家里去那么远的地方，想哭很正常。
可是现在，小家伙都出城了，过了两个时辰了……还在哭。
乌菟身体本来就不好，理查如今是真担心小家伙会把自己哭出个好歹来。
凯兰看着理查的表情，还在不满地念叨：
“这个还挺漂亮的小人是水做的吗？还是雪做的？又娇气又能哭，我们这是请个祖宗回去伺候吗？”
“而且他看起来年纪也很小，能担任巫的职责吗？”
异域那边可是妖患频发的地方，比起这边有真龙镇压，还有很多忠魂镇守的风水，他们那里，就完全是雪的国度，终年寒冷，在灾难和战争中死去的流民太多，很能滋养怨魂。
所以他们的城邦里，几乎每一个小镇都会有一个巫。
可是他们最德高望重的巫，却在一个月前意外去世，并且紧紧抓着王的手，说下一任巫，在东方。
当时他们就觉得巫怕不是病糊涂了。
他们的巫都是传承制，是流有北国血脉的子民，才能被神选中。
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不相干的，距离千里远的人，获得下一任巫的资格。
但是王沉思了整整一天，还是选择相信巫的语言，上一任巫从来没有出错。
所以他吩咐理查和凯兰，想办法先从东边把人带回来再说。
所以他们虽然明面上说的是借用乌菟，但是乌菟真的会是那个巫的话……
只不过，凯兰觉得不太可能。
这个怎么看怎么弱，怎么看怎么娇气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庇佑他们的巫？
但是理查却按住了弟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警告：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放尊重点，他也是我们的贵客，是必须谨慎对待的存在。”
理查刚说完，乌菟就因为哭得太久，头晕眼花，差点脱水昏过去。
理查又要忙着驾车看路线，又要忙着警戒，于是就叫凯兰去照顾乌菟。
凯兰只能强压着不满进去了。
一旦马车里挤进了一只红毛大狗，车内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小家伙迷迷糊糊睁开眼，还在叫着妈妈。
凯兰没理会他，只是想把人从汗湿的被子里捞出来。
可是当他准备把人一把薅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乌菟这一身细皮嫩肉，简直让他无从下手。
他最后还是换了动作，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把乌菟拉起来，可是又没控制好力道，轻轻一用力就在乌菟手腕上留下了淤青。
凯兰吓了一跳，有一种昂贵宝物被他不小心弄坏的心虚紧张感。
他的手更轻更轻了。
可是还没等他接触到乌菟，哭累了睡得迷迷糊糊的乌菟，就已经黏了上来。
“妈妈……”
凯兰看着手心里，被泪水打湿的小家伙软软的脸颊，满身都是无所适从。
他的大脑都快宕机了。
他们找遍整个族群，都不会有人这样撒娇！
简直太过分了！
凯兰一边这么想，一边却呆呆看着小家伙，手还是不受控制的碰了碰柔软的脸颊。
凯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触感，他没有碰过这么脆弱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小家伙似乎没感觉凯兰抗拒的动作，就确认是熟悉的人，还直接往凯兰怀里钻，两只手抱住凯兰的腰，像小朋友一样挂在家长身上睡。
凯兰：……
凯兰大脑一片空白。
到后来，还是前面的理查问发生了什么，凯兰才一下子惊醒。
他为了不吵醒乌菟，只能维持这个抱着小家伙的姿势，给他喂水擦身。
虽然凯兰情绪暴躁，但是认真做起照顾人的事来，他其实非常细心。
因为他太温柔，所以小家伙迷迷糊糊间就有了蹬鼻子上脸的本能。
他在凯兰低下头的时候，抓住了凯兰火红的一缕发丝，像是把温暖的火焰拢进了自己的手心：
“真漂亮啊，火焰……”
凯兰的手一顿，下一秒，小家伙就薅了一把凯兰的头发下来。
“靠！！你这家伙！”
凯兰气得快要真的吃小孩了，可是他看见乌菟手里捏着鲜红的火焰，在睡梦中勾起嘴角，终于不哭了的样子，他又一下泄了气。
反正就是几根头发，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凯兰这样想着。
其实因为他的发色，他被嘲笑很多次了。
因为在他们国家，红色发色是最底层的，最不纯粹的发色，是奴隶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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