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听着门外的哭声，对这种频率的声音感到好奇。
他在修道院里，从来不会哭，也很少听到别人哭。
这群基因里就淡漠，失去人类正常情感的孩子，更是不会掉眼泪。
如果有任何的失败或是输赢，只会激起他们更血腥的攻击性和好胜欲望。
所以艾登除了出生那会儿，从他记事起，他就怎么没听过人的哭声。
而此时，像柔软小动物一样的啜泣声从门缝外一点点传进艾登的耳朵里。
因为很轻，和小猫的叫声相差无几，所以艾登并不觉得吵闹，只觉得新奇。
而且他无法从发出这种声音的人，和刚才用锯子锯门的人，联想在一起。
他觉得这一定是很脆弱的生命，脆弱到自己一只手就能轻易主宰。
艾登胡乱想着，在这个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房间里，他以为自己会和之前一样觉得无聊，睡不着。
可是那道声音哭了一会儿之后，又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唱起了摇篮曲。
“月儿弯，月儿弯，月儿弯弯像宝儿船，宝船儿摇摇，宝船儿慢，带哪个娃娃云里儿钻……”（《月儿谣》）
艾登没听过，也不知道这个叫摇篮曲。
更何况乌菟唱的是中文。
但是音乐就算语言不通，也是可以将情绪传递出去的。
艾登只觉得乌菟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
像是泡在棉花里一样柔软。
他喜欢这样的声音。
艾登枕着乌菟的摇篮曲入睡。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乌菟才离开，去给孩子们煮早饭，备课。
等他忙完了，他又会这样来到禁闭室前，陪着艾登。
他就这样陪了艾登好几天，除了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工作外，小家伙的心思全放在了艾登身上。
他晚上也不会房间休息，而是直接陪着艾登，睡在禁闭室门口。
直到过了三天，小家伙觉得他们差不多也该够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所以乌菟直接去找主教，再次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地抢到了钥匙。
当他打开门的时候，艾登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家伙顿时把什么都忘在了脑后，直接过去抱起了艾登。
他将艾登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艾登现在虽然才八岁，但是他们的身体素质都顶级的，就他以后快一米九的个子来推算，现在的艾登也不矮。
而且浑身硬邦邦的，已经有了肌肉。
小家伙很费力的把他搬回去，给他换衣服，洗澡。
然后又理了理他那头乱七八糟的金发，给他上了药。
乌菟在看见艾登脖子上那一圈青紫色的淤青的时候，更是心疼得手抖。
等他把一切弄好，乌菟才累得倒在艾登身边，很快进入了睡眠。
这个时候，艾登才睁开了眼睛。
他根本就没昏迷。
艾登这副样子，完全就是伪装起来，看乌菟到底要干嘛。
乌菟这几天天天陪伴着艾登，艾登已经熟悉了他的脚步声、气味和声音。
而现在，艾登将这一切，和乌菟这个人契合上。
他撑起身体，像是一只什么野兽一样，悄无声息地凑近，以一种很近的距离，仔细盯着乌菟的脸。
然后一点点向下，听到了乌菟颈侧，血液在动脉涌动的声音。
但是艾登貌似不想杀他。
他继续往下，嗅到了小家伙的手背，看见了小家伙手背上结痂的牙印。
艾登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舔舐着那点结痂。
乌菟迷迷糊糊地，被手上湿润的感觉弄醒了。
他抬起手，就摸到了艾登毛茸茸的脑袋。
小家伙嘀嘀咕咕两句，就把艾登拉起来，将脑袋埋进了艾登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贴着爸爸的皮肤睡觉。
艾登看着乌菟毫无防备地靠近他，他感受着乌菟的体温和呼吸，彻底不动了。
等乌菟醒过来的时候，他就撞进了一片漂亮的冰川里。
那是艾登的眼睛。
乌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醒了吗？饿不饿？”
小家伙的华国人基因发动了。
不管面对什么难驯的兽类，反正第一件事是先投喂。
小家伙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下床去给艾登热早餐。
但是艾登却突然发难，一下子反手把乌菟扣在墙上，手扣在乌菟的后颈上，渐渐收紧。
“你……”艾登干涩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第344章 要一辈子陪着我
就在艾登以为面前这个人会解释什么的时候，乌菟只是歪了下脑袋：
“？也没有很好吧？我都还没开始照顾你啊！”
“你之前是过得太差了！”
乌菟说起这个，就有点气哼哼的：
“那些嬷嬷不应该这么对你，虽然你的脾气是有点差，但是也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关押你。他们应该问清楚是谁的错，而不是把你当成没有人权的怪物来处理。”
“你才不是怪物，你是人啊。”
乌菟随口说的话，却让艾登僵住了。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他松开手，小家伙这才脚沾到地面，根本没注意到艾登眼底的动摇。
他还有点不高兴地看了艾登一眼，小声发脾气：
“你怎么才八岁就这么高了，力气还比我大！不公平！”
艾登好像就被乌菟瞪的那一眼定住了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他也许还以为乌菟也要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攻击他。
但实际上，小家伙只是不经意在艾登的鞋上踩了一脚，就去端来了早饭。
“快点吃，吃完去上课。”
“要是别人跑来找你的茬，你就把他们全都当成笨蛋，不理他们。”
“然后你偷偷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不要当面把人家打得半死，不然你又要被关禁闭……”
“你听到了吗？艾登？”
乌菟只要一见到艾登，就开始话多。
但是艾登还是那副不善言辞的样子，只是望着他。
半晌，艾登才疑惑道：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你靠近我，到底想要什么？我给你了，你会消失吗？”
其实按照常理，艾登根本不会关心这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不希望乌菟是温斯顿家族的人，也不希望乌菟现在对他的好都是谎言……
他更加不希望，乌菟离开他。
虽然艾登那么问了，但是乌菟真的回答了他不想听的答案……那么艾登就算是强迫，也要把乌菟留下。
对他来说，乌菟出现在他面前，来招惹他，就不会再有第二个选项可以选。
小家伙对上艾登那双冰蓝的眼睛，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解释说：“我不是谁派来的，是我自己想来。”
“我是来保护你的，艾登，我为了你而来。”
“所以我也不会离开。”
艾登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执着。
他比成熟的时候直白多了：
“永远吗？一生都不会离开我？”
乌菟没想到，这么小的艾登，才和他共处几天，居然就问了这样的话。
乌菟愣了一下，笑了。
小家伙笃定回答：“当然。”
乌菟现在完全有自信这样回应艾登，也可以用这个答案回应之后的温斯顿。
因为他现在真的陪着爸爸走过了一生中的各个阶段，到最后，他们肯定也会一直是家人，永远不分开。
乌菟的回答，让艾登又开始牙痒了。
他看着乌菟的笑颜，磨了磨牙。
不知道是想把乌菟吃掉，还是想留下什么印记。
因为艾登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件东西是独属于他的。
他没有感受到亲人的爱，在修道院也没有交到朋友，那些人都对艾登避而远之，照顾他们的嬷嬷甚至还会时常克扣属于他的食物和用品。
其他孩子偶尔还会得到家长寄来的礼物，得到一点敷衍的关心。
可是艾登什么都没有。
独属于他的，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乌菟出现在他面前，照顾他，爱护他，又那么可爱。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礼物了。
属于他的礼物，已经可以完全抹去他之前受过的一切苦楚和刑罚。
艾登好想在乌菟身上留下一点什么印记，就像是他们要在自己的私人物品上写名字一样。
要用这样的行为，来证明乌菟是属于艾登的。
可是艾登拿不出证明的东西，所以才会想要再咬乌菟一口。
可是之前他就已经验证过，尖锐的牙齿会让乌菟流血受伤。
他不想让乌菟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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