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枕头底下为什么压着这书,答案根本不需要多想。
他们两个,都是。
那程越是那个意思了吧。
司野抓起夏凉被,蒙在自己脸上。往左滚了一圈,又往右滚了一圈。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滚了两圈,他把被子扯下来平躺着。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完全没了规律,扑通扑通直响。
卫生间里,水流打在瓷砖上,哗哗作响。
“我也有一本。”这句话在程越的脑子里来回倒腾。
他关掉花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拿毛巾把身上的水擦干。
拿起旁边架子上的黑色短袖和短裤穿上,忘拿内裤,只能真空套着短裤。布料直接贴在皮肤上,走动间来回摩擦,有点不太对劲。
他走到洗衣机前,挑出三人的内裤和袜子,分别扔进红色和蓝色的塑料水盆里。
把上面的脏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倒上一瓶盖洗衣液,扔进一张防染色片,按下快洗开关。
他拿起肥皂开始搓洗内裤。先洗爷爷的,再洗自己的。最后,他的手停在那条白色的内裤上。
这是司野刚才换下来的,程越双手捏着那条内裤,在水里搓洗。
肥皂沫在水面上飘着。他洗得很仔细。洗完内裤洗袜子。清了三遍水,把所有的衣物拧干。
他把洗好的小件衣物放进盆里。端着盆拉开卫生间的门,直接进了主卧。推开阳台的门,把盆里的内裤和袜子一件件挂在晾衣架上。
回到卫生间,洗衣机还在转。
他把卫生间门关上,拿过旁边的拖把,把卫生间地面的水渍全拖了一遍。洗手台上的水珠也拿抹布擦得干干净净,连镜子上的水雾也抹掉。
等洗衣机停了,他把衣服拿出来晾在主卧的阳台上,才转身回了小卧室。
听到脚步声,司野立马平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看起来很是安详。
“怎么没睡?”程越走到蓝色的儿童书桌前,拉开那张木椅子坐下。
司野动了动,视线转过去,“睡不着。”
这个时候能睡着,那心得多大。
“要不要起来写作业?”程越看着他。
司野扭头看了程越一眼,程越换了身黑色的工字背心,手臂肌肉线条绷着,头发半干不干地的趴在头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还挺能装,司野心想,那自己也能装。
“好。”司野从床上爬起来,下床走到大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程越转过身,拿过桌子上的物理练习册,开始看题。
司野看着桌面上没写完的数学卷子。他拿起桌上的笔,手指捏着笔杆在指间转了两圈。
然后笔在纸面上划了两下,没有墨水出来。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圈,笔出水了。
他偏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程越的背挺得很直,视线盯着手底下的练习册。
司野转回视线,盯着大题第一步的条件看。
过了一分钟,他又偏头看过去。
程越好像没受一点影响,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司野就这么来回看了四五次,半天卷面上一个数字都没写。他的目光在程越的侧脸、脖颈和手臂上扫过。
程越停下笔,扭头望过来。
两人对视两秒,又各自把头转开。
看着程越那稳如泰山的样子,司野盯着自己卷子上的大题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也是?”
程越握着笔的手指捏紧了一点,他没抬头,视线继续看着练习册上的题。
“嗯。”程越应了一声。
司野转过头,程越的侧脸还是那个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他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从耳廓边缘一直红到耳垂,在一头黑发的映衬下,特别显眼。
哼,让你装。
司野扯了一下唇角。左边那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眼底染上了笑意,心情莫名的大好。
他在数学卷子大题下方,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个“解”字。
第41章 底气
云天酒店,孙嘉旭的房间。
曲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孙嘉旭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于静静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
三个人都刚洗漱完,换上了干净衣服。。
“明天下午的飞机。”曲阳打破安静,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司野这边,我看他适应得挺好。但有一点,我还是放心不下。”
于静静抠着手机壳边缘的碎钻,“你是说他这边家里?”
孙嘉旭换了个姿势,“这事儿咱们怎么插手?司野没明说,咱们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就前天咱们进屋那会儿,那个男的骂骂咧咧那些话,司野住在那种地方,憋屈。”
曲阳靠向椅背,“插手没法插手。咱们回沪市之后,都要各自准备出国。帮不上别的,但得保证司野能把大学上完。”
孙嘉旭看着他,“司野那脾气,他能接受咱们直接给钱?”
“司野有时候脾气冲,但大事上拎得清。”曲阳分析得很直接,“他从沪市到这个小县城,能这么快调整好状态,还主动找资料开始刷题。这说明他自己脑子里有数,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这钱他会拿。”
于静静停下抠手机壳的手,“他能这么快调整过来,我看那个程越功不可没。”
曲阳看她一眼,“咱们是朋友。朋友有困境,咱们在能帮的时候搭把手,出点力。但其他的,咱们不要干涉,这是边界。”
于静静撇了下嘴,“我就随便说说。”
他们能成为十几年的死党,靠的就是这种默契。各自了解对方的人品,也有绝对的边界感。
孙嘉旭坐直身体,看着曲阳,“你说的对。他那个家里情况看着真不怎么样,不管怎么着,得保证他安安稳稳把书读完。以后各有各的人生,其他的咱们也管不了。”
孙嘉旭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凑多少合适?”
曲阳盘算了一下,“太多怕他有心理负担他不收,太少万一碰上什么急事不够用。咱们一人拿十个,高中加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基本够了。”
孙嘉旭和于静静都点点头,十万对他们来说就是两三个月的零花钱的事。
“那这事你去办。”孙嘉旭看着曲阳,笑嘻嘻地道。
曲阳没搭理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储蓄卡,直接扔在圆桌上。
孙嘉旭拿着手机,点开手机银行APP,对着卡号直接转了十万过去。
转完,他把卡拿起来,起身递给床上的于静静。
于静静接过来,低头在屏幕上按了一通。操作完,把卡递还给曲阳。
事情敲定,曲阳站起身把卡收进裤兜。
于静静穿上拖鞋,伸了个懒腰,“困了,我回房补个觉,吃饭叫我。”
三人散了,曲阳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过手机点开微信,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司野,发了条消息过去。
【曲阳:到了酒店先来我房间。】
司野坐在大书桌前,在草稿纸上列出最后一步公式,算出结果填在卷子上。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振动了一下,在木桌面上发出嗡的响声。
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曲阳发来的微信。
大拇指在键盘上敲打。
【司野:OK】
点完发送,他把写完的数学卷子合起来,放在左手边已经做完的一沓里,转头看向程越,“明天你帮我看看写完的卷子。”
程越停下手里的笔,偏头看向司野,“明天一起看。”
“行。”司野应声。
他又从手提袋里抽出一张物理卷子,摊在桌面上继续写。
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认真的写着题,屋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客厅传来拖鞋蹭地的脚步声,程爷爷午觉醒了。
程越放下笔起身出去,看了看老头儿的情况,扶着爷爷在沙发上坐下,把遥控器递过去。
他转身去了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马克杯,走到饮水机前,兑了一杯温水,端着回小卧室。
司野正盯着物理卷子看。程越走到书桌旁,把马克杯递过去。
司野放下笔,伸手接过杯子,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喝完,他顺手把杯子还给程越。
程越接过来坐下,把剩下的一点温水喝干净。然后把空杯搁在桌角。
两人继续写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五点,司野把笔丢在桌上,两手交叉伸了个懒腰,“我先去找他们了。”
程越停下笔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弯腰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双白色的棉袜。
“洗过了。”程越走过来,把袜子递给司野。
司野看着程越手里的白袜子。那是他之前在这里睡觉,脱下来随手扔在床尾的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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