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个值得托付的人。
手指从发根滑下来,覆在他的眼睛上。
很久之后,书房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凭什么?”
第40章 你会开心
车缓缓停下。
司机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席世矜先一步下车,抬手挡在车门上沿,另一只手伸进车里。林聿白把手放进他掌心,借着力落地。
秋末的风从街口卷过来,吹得他衣摆扬起一角,席世矜贴心地替他把衣角压下去。
两人推门进店。
铜铃在门后响了一声,声音清脆。
前堂很静,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新货。
柜台后头的店员抬起头,看清来人,唤了一声:“席先生。”
“嗯。”席世矜目光扫过空荡的前堂,随口问了一句,“阿叙今天有过来吗?”
店员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老板在后园,正陪一位小姐说话。”
席世矜眉梢轻挑,视线落在店员脸上,“陪?看你这表情,你老板不像自愿的。”
店员不敢接话,微微垂下头,算是默认。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补了一句:“那位小姐来了快一个小时了。”
“知道了。”席世矜没再多问,侧头看林聿白,“走吧,去后院。”
林聿白被他牵着走了两步,低声问:“他在谈事,这么过去会不会打扰?”
“不会。”席世矜唇角压着一点笑,“我猜,他现在最想看见的就是我们。”
“你就这么确定?”林聿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嗯。”他抬手把月洞门的帘子撩开,“走吧,估计他现在正等人解围。”
绕过月洞门,一条抄手游廊折进去,廊下摆着一席茶。小炭炉温着水,水汽细细地往上冒,把廊子熏得微潮。
元叙一身素灰,坐姿端正。对面坐着个女人,一袭红裙,眉眼明艳。
“宁小姐,”元叙轻轻放下茶盏,“我上次说得应该很清楚了,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宁苓呷了一口茶,抬眼看他,“元先生,宁家门楣不差,我自认也不差。”
她顿了顿,终于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元叙连睫毛都没动一下,“感情这种事,没有为什么。”
宁苓喉间一哽,半个字都接不上。
“阿叙。”席世矜这才牵着人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插进这片沉默里。
转向宁苓时,他的语气裹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宁小姐,打扰你们了,我有些急事找阿叙。”
宁苓起身理了理裙摆,看向元叙:“无碍,我下次再来找元先生。”
元叙淡淡看了她一眼。
当着席世矜和林聿白的面,他不好直接拂宁苓的面子,只得应了一声:“……好。”
宁苓拎起包转身离开,红裙在廊下一扬,像她这个人一样,恣意张扬。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游廊那头,元叙才慢慢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副端了半天的架子,一瞬间全散了。
他抬眼看向两人:“稀客,找我有什么急事?”
“跟你求一幅画。”席世矜说得理所当然,“珍藏级别的古字画。”
元叙:“要什么类型的?”
席世矜偏头问林聿白:“你师父更喜欢哪种?”
林聿白想了想,“山水,我师父喜欢干净的。”
元叙的目光在他俩之间走了一圈,疑惑道:“你师父?”
席世矜像随口一提,“聿白晚上要带我去见家长,总不能空手去,太失礼。”
元叙眉眼轻轻挑起,“以什么身份去见?”
席世矜沉默了一下,尾音带着点笑意:“以未来女婿的身份。”
元叙忽然笑出声:“你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没办法,”席世矜答得面不改色,“聿白急着把我介绍给他家人朋友认识。”
林聿白垂在身侧的手伸过去,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这混蛋,又胡说。
席世矜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掐完了?”
林聿白没应声,把手收回去,耳尖却红了。
元叙站起身,打断两人,“行,跟我来吧。”
私库在地下,樟木和旧纸的气味闷闷地压在空气里。
元叙从柜里取出白手套戴上,一卷一卷往外展。
展到第七幅,席世矜伸手按住卷轴。
远山只用极淡的墨一层一层积出来,皴笔细得像头发丝,压到第三层就化进了雾里。山势不高,也不险,就是连绵,连绵到看不见尽头。留白处什么也没有,没有亭台,没有人迹。
右下角一枚朱文小印,印泥褪成了暗褐色,字迹磨得只剩半边。
“就要这幅。”席世矜一口敲定。
元叙接过来,重新展开看了一眼,沉默片刻:“这卷不卖。”
“什么意思。”
“送你。”
席世矜抱着手臂睨了他一眼,“我不敢收,无事献殷勤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他说着转头看了林聿白一眼,像是真忘了。
林聿白垂着眼,没接这个茬。
元叙嘴角抽了抽,“下次我家老头再催我相亲,帮我挡一下。”
“行。”席世矜的手撑在柜台上,懒懒应下,“那位宁小姐,对你好像很有意思,真不考虑?”
“不考虑。”
“那她怎么缠着不放?”
元叙把卷轴收好,动作很慢:“我也想知道,那天我觉得跟她说得很清楚了,可她像是听不懂。”
席世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祝你好运。”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嗯,元叔问起来,我会帮你打圆场。”
元叙一路送他们到店门口。
“我们先走了。”席世矜摆了摆手,牵着林聿白的手走出店门。
席世矜先把锦盒小心地放到一旁的座位上,才跟着坐进车里。
他转头看向林聿白,“你朋友喜欢什么?”
林聿白突然想起楚焰和江蕴秋先前对席世矜的态度。
他抿紧了唇,提前给席世矜打预防针:“我的朋友对你可能有点敌意。”
席世矜挑了挑眉。
其实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但他也知道,那些人要是点了头,林聿白会开心。
席世矜:“有多敌意?”
“……很不客气。”
“那正好,我带礼物去,就是预备着挨几句难听话的。”
林聿白愣了愣:“你不用这样。”
席世矜认真地看着他,“要是他们也同意,你会开心,不是吗?”
林聿白垂下眼,声音很低:“……谢谢。”
席世矜笑了笑:“那作为谢礼,你今晚要保护我了。”
林聿白抬起头跟他对视,唇角弯起来,应了一声:“行。”
第41章 装晕
傍晚六点,宴山餐厅。
侍者引着两人穿过长廊,推开包厢的门。
席世矜在桌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林聿白的手。林聿白任他捏了两下,忽然勾住他的领带往自己这边一带,抬手掐住他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
“你在紧张吗,男朋友?”
席世矜被这套小连招弄得脑袋发懵,心跳撞得耳膜发麻。
他老婆,真的很勾人。
他偏过脸,蹭了蹭那两根手指,清冽的海盐萦绕在鼻尖,原本有些浮躁的精神海安稳下去。
“嗯,怕他们不喜欢我。”席世矜眨了眨眼。
“不喜欢就不喜欢。”林聿白额头抵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和他们说过了,不准为难你。”
他知道楚焰那帮人对席世矜的偏见有多深。当然,这偏见里大概有一半是他自己贡献的,毕竟——
当初他确实嚷嚷着要杀了席世矜。
想到这,他莫名有点心虚。
林聿白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不过,没人回我。”
席世矜笑了笑,晃了晃他的手,“没事,老公你真好。”
林聿白掐住他腰间的软肉,“待会不要这么叫。”
“为什么?”席世矜歪头看他,“老公?”
“……闭嘴,我怕我师父会捅你。”
席世矜笑得不行:“你师父带刀吃饭?”
“他不带刀。”林聿白很认真,“一般会带枪。”
席世矜:“……”
七点整,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陆峥走在最前面,谢沉舟跟在他身侧半步,楚焰、江蕴秋、谢鳞、温予珩跟在后面。
林聿白起身,替陆峥拉开主位的椅子:“师父,您坐。”
陆峥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还记得我是你师父?”
林聿白立刻给他顺气:“哪里敢忘?”
陆峥冷哼了一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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