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渊脸上的笑沉了下去。
他当然清楚,那晚是谢沉舟的人开的枪。
牌局的人计划端掉实验点的事情,他早就收到了消息,将计就计放出假情报,反过来吞掉牌局的人。
本来,他以为牌局要硬吃这个哑巴亏。
谁想到,谢沉舟他们竟然敢直接在酒吧开枪。
虽然他对顾泽远那个废物没多少感情,可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骑到顾家头上。
“顾总,过去的事,先放一放如何?”谢沉舟语气淡得像刚才的嘲讽只是错觉。
顾明渊目光幽深,直直看着谢沉舟,没有搭话。
砸了顾家的场子,谢沉舟想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谢沉舟把手里文件递过去,姿态放得极低,像是真的要握手言和。
“城东港口那片仓储项目,我手里有现成的资质和地皮,进出货方便,利润够厚。顾总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就当我给顾总赔个不是。”
顾明渊目露警惕,伸手接过文件。
城东港口的仓储项目,那块肥肉多少人盯了大半年,都想分一杯羹。
谢沉舟会这么好心?
他随手翻开看了几页,主体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分成比例诱人,资质附件都有,看着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越是完美,他越不敢掉以轻心。
顾明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话里带刺:“谢总可不像一笑泯恩仇的人。”
谢沉舟轻笑一声,呷了口香槟,“顾总,之前的事算我失礼,这个项目就当赔礼。当然……”
他顿了顿,“顾总要是不敢接,那就算了。”
顾明渊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助理,笑意得体。
“谢总话都到这份上了,我哪有不接的道理。回去我就让律师过目,尽快给谢总答复。”
“好说。”谢沉舟微微颔首。
两人轻轻碰杯后,顾明渊带着助理转身离开。
温予珩看人走远了,低声问:“老大,他真会签?”
“会。这块肥肉他盯了半年,就算闻着点不对劲,他也不舍得吐出来。”
合同主体没问题。
两个坑都藏在最后的附加条款里,字印得极小,不凑到眼前逐行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片仓储区早就背着银行一笔高额抵押贷,债务跟着项目走。
只要顾明渊敢签字,到时候银行催债、税务追查后脚就到,顾家必然血本无归。
谢沉舟垂下眼眸,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敢动他的人,还敢截他的项目。
总得回个礼吧。
顾明渊转身没走几步,脚步突然顿住,瞳孔骤缩。
不远处,席世矜正应付上前打招呼的合作方,林聿白站在他身旁。
顾明渊下意识摸向后颈腺体的位置。
像,太像了。
不过。
当年那个实验体,不是早就处理掉了吗?
而且年纪对不上,这个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走上前伸出手:“席总,好久不见。”
“顾总。”席世矜抬手回握,笑意浅淡。
顾明渊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这位是席总的新助理?有点面生。”
席世矜伸手揽住林聿白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腰上,宣示意味很明显,“不是,是我男朋友,林聿白。”
“哦?”顾明渊笑着点头,目光在林聿白脸上多停了一瞬,“林先生哪里人?”
林聿白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平淡:“泊城。”
顾明渊眼底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泊城好啊,人杰地灵。两位真般配。”
姓林,泊城。
这么巧?
当年那个实验体也姓林。
之后他派人去追杀那个实验体的omega妻子,那个男人带着年幼的儿子一路逃到泊城,最后消失在那里,再也没出现过。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借口还有应酬,转身走了。
大概是心绪太乱,一丝极淡的信息素不经意地溢了出来,淡到几乎闻不到。
林聿白眉心却微微皱起。
顾明渊的信息素很奇怪。
他的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亲近感,像在哪里闻到过。
林聿白盯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后颈发烫的腺体。
“怎么了?不舒服吗?”席世矜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低声问。
“没有不舒服,回去再和你说。”林聿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顾明渊,有问题。
席世矜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轻轻点头,没再追问。
第38章 矜矜
酒会后半场,林聿白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后颈腺体还微微发烫——
提醒着他顾明渊的不对劲。
席世矜第一时间察觉到,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掌心,声音压得很低:“累了吗?那我们先回去。”
林聿白回过神来,仰头看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上车后,林聿白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松,手肘抵着窗沿,指腹抵着太阳穴。
席世矜揽过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眉心,“怎么了?从见过顾明渊后,你的脸色就不对。”
林聿白靠在他胸膛,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内心的烦躁慢慢沉下来。
他垂下眼睫,声音很闷:“顾明渊的信息素很奇怪,莫名让我感到亲近。”
他顿了顿,掀起眼皮,眸里泛着冷光:“还有,他看我的时候,像在极力压下什么情绪,就好像……我不应该出现。”
席世矜眸色暗沉,捏着他的耳垂,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软肉。
顾明渊对林聿白的态度确实反常,反常到连自己的信息素都压不住。
还有他刚才问起林聿白身份时,那根本不是客套的好奇,而是试探。
他冷眸微眯,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或许,让你感到亲近的,不是信息素,而是他的腺体。”
这句话霍然劈开了林聿白心里的谜团。
没错。
腺体。
腺体才是关键。
从他们查到的东西来看,顾明渊他们的确一直在养着那些高等级腺体,但始终没有查到腺体贩卖记录。
那如果……
顾明渊他们是为了自用呢?那不就没有贩卖记录这一说了吗?
所以他们一开始查的方向就是错的。
林聿白的心骤然沉了下去,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
他当年流落泊城,户籍莫名被注销,一家人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或许是因为顾明渊盯上了他alpha父亲的腺体,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他觉得浑身冰冷,狠狠咬着后槽牙,拳头攥得发紧,呼吸不自觉发重。
席世矜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手指扣进他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
“我现在让人去查,查顾明渊有没有做过腺体移植手术。”
他说着便拿出手机,拨通沈砚川的电话。
话筒传来沈砚川的声音,“boss。”
“帮我查顾明渊近二十年来所有的医疗记录,尤其是腺体相关的手术 。”
“是。”
电话挂断,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席世矜侧过脸看他,声音放得很低:“答应我,查到之前,不能单独行动,好不好?”
林聿白林聿白闭了闭眼:“好。”
要是真的……
就意味着他的Alpha父亲,已经死在了顾明渊手里。
席世矜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口发痛。
他紧紧把人抱在怀里,低头在林聿白眼皮上印下一吻,郑重承诺:“有我陪着你。”
林聿白眼睫颤了颤,感受着眼皮上的湿意,低声说:“席世矜,谢谢你。”
席世矜轻轻刮了刮他的鼻梁,俯身贴近他的耳朵:“都说了,我不收嘴上的谢礼,有没有别的谢礼?”
林聿白耳根悄悄泛了点红,偏过头往他怀里埋了埋,闭着眼装没听见。
席世矜看他露出来泛红的耳尖,低低笑了几声,把人往怀里又收了收。
席世矜是故意插科打诨的。
家人的信息终于传来,却有可能是死讯。
他难以想象林聿白现在有多难受,只能用他的方法安慰。
两人很快回到庄园。
林聿白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他走到床头拿起手机,给孟青发了一条信息:“帮我查一下,顾明渊近二十年有没有做过腺体相关的手术。”
孟青看到信息皱了皱眉。
这阵子林聿白一直让她查非法实验窝点,怎么突然直接查顾明渊了?
但她也没多问,林聿白让她查,那她帮就是了。
孟青回了句:“好。”
林聿白按灭屏幕,刚准备吹头发。
席世矜正好从门外走进来,伸手抽走他手里的吹风机,“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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