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沈竟点头，继续往前走。
“沈先生慢点。”李源跟上来，语气热络，“正好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沈竟推门进去，李源也跟了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
沈竟走到洗手台前，低头洗手。镜子里能看见李源站在他侧后方，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先生这次的伤，不严重吧？”李源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胳膊上，“听说是在节目里摔的？”
“没什么大事。”沈竟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
“那就好。”李源又近了一步，“代言的事，基本定了。不过我这边还有些细节，想跟沈先生单独沟通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沈竟肩上。
沈竟动作顿住。
镜子里，李源的脸离他很近，笑容没变，眼神却变了，那种眼神沈竟见过。
在刘毅眼睛里。
“李总。”沈竟侧身，把那只手从肩上让开，“细节可以找经纪人谈。”
“跟经纪人谈多没意思。”李源往前逼了一步，把沈竟抵在洗手台边缘，“沈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代言多少人盯着。我能把它给你，自然也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竟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他想起王骞的话。“好好表现。”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好好表现”。该死的王骞，他还当自己是刚出道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沈竟垂下眼帘，里头翻腾着浓密的雾一般的颜色。
“李总。”他的声音很平，“这里是洗手间，随时有人进来。”
“所以？”李源笑了，又往前凑了凑，“沈先生这是……害羞？”
沈竟侧过脸，避开那股混杂着酒气和古龙水的味道。手不动声色地探向口袋。
录音笔还在。是他五年前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后，保留的习惯。
就在这时，门开了，两个人同时转头。
陆云开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刚走过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李源把沈竟堵在洗手台边，离得太近，姿势暧昧得不需要解释。
陆云开的表情没变，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像是要转身离开。
沈竟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随后，陆云开沉默着离开了。
第13章 喝醉
洗手间的门又关上了。
李源朝那瞥了一眼，无所谓地收回目光。
陆云开他有印象，orior亚太区的备选代言人，因为最近的舆论风波，被从名单上划掉了。
不过李源觉得，还是他面前这个人更出众一些。
从陆云开露面又离开后，沈竟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从他这个角度望去，能看见男生温和低垂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犹如一块触即生温的暖玉。
李源的喉咙莫名有些干。
希望沈竟在别的时候……也这么乖。
他放缓语气，仿佛怕吓坏了面前的人，“沈先生……不，小竟可是害怕了？”
下一秒，沈竟缓缓抬起了头。
和他预想的惊慌，羞耻完全不同。男生眼底的温度很冷，冷到那双温润的眉眼都像结了冰。
李源愣了一秒。
随即，他听见沈竟轻轻开口。
“来之前，听闻李总和夫人感情很好。”
沈竟没看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中拿出一支精巧的笔，顶端白光一闪一闪，和他眼睛一样亮。
“只是不知道……”沈竟把录音笔竖到李源面前，“用这个做见面礼，是不是太隆重了。”
“你！”
李源瞪大眼睛，劈手去夺。
黑色笔身在眼前一闪而过，而后是沈竟略含嘲讽笑意的眼睛。
“李总放心，云端的，有备份。”
李源终于和他拉开距离，那股令人不适的侵略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沈竟暗自松了口气。
“沈先生，你很聪明，”衣冠楚楚的男人对着镜子整理西装衣襟，语气暗含威胁，“不过慧极必伤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多谢李总夸奖。”
沈竟站在原地，冷淡看着李源装作自然洗手。
水流哗哗作响，李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盯着沈竟看了几秒，冷哼一声，推门离开。
一个警告的眼神，标志着这件事还没完。
沈竟的手攥紧又松开，他对着镜子，试图露出一个和平常无异的笑容。
可镜子里的人恹恹垂着眼，神色遮不住的恍惚。
他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
19岁的男生初入娱乐圈，还带着不知天高的意气，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怕。
所以在那个集团公司总经理的手搭上他的腰时，沈竟下意识挥拳过去。
总经理的眼睛被他砸出一片乌青，而他的所有行程，也在第二天被取消。
沈竟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几个月的冷言冷语让他明白了些什么，可更多的还是困惑。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看了一部电影。
——
哐。
卫生间大门被重重推开，沈竟在瞬间惊醒。他晃了晃头，试图保持清醒。
也许是酒喝多了，才会想起以前那些旧事。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沈竟了，这次不会像五年前那样收场。
沈竟放松般呼出一口气，抬头，在镜子里和进来的人对上了目光。
陆云开冷着张脸，面无表情看着他。
距离李源出去已经十几分钟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又折返回来。
难道……
“你一直在外面？”沈竟问。
“……”
陆云开沉默半秒，憋出一句：“凑巧。”
说着，他不着痕迹看了沈竟一眼，自然地上前，站在沈竟旁边的洗手台前。
两人并排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卫生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熏香，闻着沈竟头晕。他准备离开，转身时脚下却一软，不期然摔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沈竟的额头抵在陆云开的肩膀，清爽沐浴露味道盖过了那股不知名香味。
沈竟捂住额头，头越来越晕了。
“喂，”陆云开的身影僵硬，“你怎么样？”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就这么靠在他胸口。陆云开只觉得每一寸和沈竟接触的皮肤都在发烫。
偏偏这个给他带来困扰的人还一副无所觉的样子。
“抱歉，”沈竟的语气含糊，神志不清的样子，“我好像喝醉了。”
醉了？明明刚才和那个男人对峙的时候不是挺清醒的吗？
陆云开丝毫没有在门外偷听的自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沈竟的神态还算正常，看不出多少醉意神态。只有双上挑的眼睛被酒气氲得发亮，嘴角上扬，带着一种平日没有的天真。
也是，只有喝醉了，沈竟才会愿意靠他这么近。
陆云开扶着男生手臂的手掌紧了紧，虽然发誓过不再管这个人，可总不能让沈竟就这么醉醺醺回去了。
他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陆云开说服了自己一番，问：“你怎么回去？我送你到门口。”
沈竟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白的肌肤染上绯红，褪去了平日刻意隐藏的冷淡，被醉意浸出几分难得的情态。
仿佛被烫了一下，陆云开移开目光。
喝醉的沈竟……和平时很不一样。
“回家，”沈竟忽然开口，“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
沈竟又不说话了，只用晶亮的眼睛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机拿来，”陆云开勉强扶稳他，“给你经纪人打电话。”
沈竟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他接过手机，一抹粉色的挂坠吸引了他的视线。
和沈竟很不搭塑料小熊，有点眼熟。
还没等他细看，门外传来动静，有个人进了卫生间。
很脸生的男人，正好奇盯着靠在一起的两人。
陆云开迅速收起手机，扶正还倒他怀里的人，故作淡定地拉着沈竟往外走。
那道打量的目光似乎还黏在背后，陆云开没回头，快速带着人离开了会场。
好在沈竟虽然醉了，却很听话，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二人乘扶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陆云开的车停在b3层。
他扶着沈竟坐上自己的车，打开副驾驶门，把人塞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沈竟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云开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地址。”他说。
没有回应。
他转头一看，沈竟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眉毛轻轻皱着，嘴巴抿成一条线，像在做一个不悦的梦。
陆云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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