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玉笑了笑:“孩子都那么大了,还能怎么样。”
罗红很早就看出来,康玉和傅悉这对母子之间有些隔阂。
罗红倒也能理解。
康玉这种专注工作的人,家庭上总会有些遗憾。
况且又是傅家这样复杂的家庭。
罗红劝道:“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孩子长大了也能理解你。”
康玉应了一声。
这次过来,她也的确是想了解傅悉的生活。
转头往客厅看了一眼。
傅悉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拿的是陈致的手机。
估计是天生不擅长,少时也没怎么玩过。
手机里传出一连串落败的音效。
陈致从沙发边路过,听到声音垂眸瞥了一眼,无情地嘲笑他:
“你这操作不知道还以为是挂机,我的账号在你手里两天就得掉星。”
康玉又去观察傅悉的反应。
她从前的确没见过傅悉打游戏,每次了解到傅悉的信息,都是这个孩子多优秀,年纪轻轻就做了什么大事。
旁的孩子常做的事,傅悉却很少经历。
康玉也知道,傅悉情绪一直淡淡的,更多专注自己的目的,很少去在意别人的言语。
她以为陈致这听着像撩架的话,傅悉也只是笑笑算了。
没想到,傅悉直接抬腿踹了陈致一脚。
陈致背后长眼一样躲过去。
傅悉挑眉,又抬脚踹了一下,直到脚尖结结实实踢到陈致腿上,这才作罢。
眼看把人惹毛了。
陈致又贴过去,靠在傅悉身后,教他怎么打。
见他操作不对,干脆伸手包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动。
傅悉被他教了一会儿,嫌他碍事,把他撂开了。
陈致也不恼,到窗台边拿起一个玻璃罐子,看里面的寄居蟹。
看了一会儿,又反身回去骚扰傅悉,问:
“这玩意要吃什么,能养活吗?”
傅悉瞥他一眼,说:
“那天真该把那个人的微信加了。”
康玉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
就见傅悉说完这句话,陈致那张冷淡的脸上,顿时冒出了点不爽的表情。
伸手拿着玻璃瓶去贴傅悉的脸。
傅悉一边笑,一边躲:“唉你气什么,加了微信好让你问他饲养指南啊。”
陈致气到了,自己闷头在那里刷手机,估计是在学怎么养寄居蟹。
见他不理人。
傅悉打了会儿游戏,又凑过去哄他。
康玉看了一会儿,看得心情复杂。
这还是自己儿子吗?
康玉记得,傅悉从小就很乖,很让大人省心。
小时候偶尔有点少爷脾气,但长大后这些便消失了。
他行事温文尔雅,无论做什么都考虑周到,一举一动几乎都是完美的,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连康玉都没想到,傅悉私下里竟然有那么……手贱的时候。
一开始过来时,康玉对陈致是带着点审视的,只是没有明显表露出而已。
但观察了一上午,康玉倒是不得不承认。
当傅悉的男朋友,陈致也不那么容易。
下午,他们在海滩上逛。
今天海边来了个卖气球的小摊,旁边还有可供涂鸦的颜料。
傅悉坐在小摊边。
拿着个气球,力图用颜料把气球涂成篮球的样子。
太阳有些晒。
他觉得口渴,但手里的气球还没画完。
于是伸手用笔杆戳戳陈致,道:“渴了。”
就这两个字,也没多说。
陈致瞥了他一眼,起身要去给他买水。
康玉想到自己包里带了水,正要去拿。
却听陈致说:“不许喝茶,也不许喝咖啡,也不能喝冰的。”
康玉:“……”
老实说,这画面有点违和。
陈致还不到二十岁,比傅悉小了好几岁,这会儿却板着脸管人。
愣了一下,康玉才意识到。
这是傅悉胃不好,他才管那么多。
听到陈致的话,正全神贯注画气球的人抬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倒是没提意见。
反而又加了两条要求:“那我不喝甜的,也不喝没味道的。”
陈致:“……”
别说陈致了。
康玉这个亲妈听着都觉得这是在找茬。
陈致一言不发地走了,也不知道答应还是没答应。
康玉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才趁着这个空挡,坐到傅悉身旁。
见她坐过来,傅悉抬眸对她笑笑。
是康玉熟悉的样子。
坐了一会儿,康玉把自己给他带药材和蜂蜜的事说了。
傅悉有些意外,又道了声谢。
康玉安静地坐着,看着海边热闹的游客。
正值假期,不少孩子笑闹着跑过,海滩上一阵生机勃勃。
又等了一会儿。
等傅悉把气球画完。
康玉终于问出了,这些年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
“小悉,你是不是一直怪妈妈当初没带走你。”
傅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个。
这是康玉一直愧疚的地方。
当初傅家出现变故,丈夫离世,康玉不想再依靠傅家,所以自己离家创业。
事业刚起步,她忙得焦头烂额。
固执地认为,留在条件优渥的傅家,对傅悉才是最好的。
傅悉小时候纠缠过,说想要和她一起走。
但康玉拒绝了。
后来,傅悉渐渐没再提。
康玉心里却慢慢开始后悔,却没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现在问出这句话,康玉又觉得不合适。
像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既不是她的风格,也不是傅悉惯常交流的方式。
“是有点吧。”傅悉说。
听到这句话,康玉愣了一下。
曾经,她也旁敲侧击地谈过这个话题。
但以傅悉的性格,只要他不想谈的事,他会有千百种办法不着痕迹地将话题绕过去。
让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傅悉从没有正面回答过她。
可这次,却听傅悉说:
“其实,小时候我更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康玉一瞬间眼眶发酸,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
喉咙却堵得发不出声音。
傅悉好笑地看向她,目光里露出些许无奈地温和。
他继续说:“不过后来我觉得你离开也挺好的,留在傅家,对我们两个都不是好事。”
在傅家那种环境。
即使康玉留下来,最终他们的感情也不一定深厚。
“我想要你过得好点。”傅悉说。
康玉霎时间泣不成声。
她捂着脸,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傅悉伸手拍拍她的背。
康玉只来得及摆摆手。
傅悉坐在原地陪她。
过了好一阵,康玉才平复了心情。
她知道,傅悉一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是因为他心里多少是有些埋怨的。
长大了,即使理智上能理解了,可从前童年里的委屈和渴望却一直留存着。
混成一股浅淡的埋怨,藏在心头。
所以傅悉对她很好,却不算亲近。
直到现在。
傅悉坦然地说开这个问题。
康玉知道,儿子心底的那点埋怨消失了。
同时,她也很清楚。
留在傅悉心底的,那点童年时对她的依恋和渴望,也消散了。
人在匮乏时,是无法面对内心的缺口的。
能够坦然而平和的提起。
一定是因为,曾经的缺口,被新的东西填满了。
不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康玉抬起头。
看到傅悉从小摊前站起身,扫码给摊主付了钱。
而后他牵着那个被他涂成篮球模样的气球,朝不远处的少年走过去。
陈致去买水回来了。
他手里没拿着水瓶,而是拎了个保温杯。
傅悉一看便笑了,问他:“你这是泡的什么东西?”
“蜂蜜水。”
陈致把保温杯递到他手里,“没放多少,不算甜。不烫,是温的。”
傅悉接过来喝了一口。
陈致牵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向海滩走去。
在他们走过的地方,两串脚印亲密地贴在一起。
一直沿着浅金色的沙滩朝前蔓延。
远处天高海阔,阳光明媚。
第89章 九号
阳台的窗开着。
五月的暖风吹进来,将洁白的窗帘吹得肆意舞动。
窗外下午的阳光透着股软绵绵的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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