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予:……
宁简正尝试第三遍,俗话说事不过三,第四次起不来就——
忽地,啪叽。
冰凉带着水汽的一块东西附着在他眼皮以及额头上,吸走大部分热意。
冰毛巾,对于一个正烧得火热的脆皮咸鱼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陌生的触感,还是让宁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应知予拿枕头压住他作乱那只手,然后道:“张嘴。”
勺子和瓷碗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宁简眼睛动了一下。
宁简腮帮子鼓起,细细品了一下,问:“这什么粥,怎么没有味道?”
应知予吹了下勺子上红糖姜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海鲜粥。”
宁简再品,“为什么有点辣嗓子?”
“生前吃了辣椒。”说的是海鲜。
宁简皱眉,趁着人脑子转不过弯,应知予接着舀起一勺,“不能浪费。”
宁简迟钝:“……哦。”
喝到最后,他已经不在意味道如何了,这一碗粥份量实在足,但全是粥,一只海鲜爪子都没吃到。
商家赚不少吧?
宁简混乱思忖间,眼前遮挡视线的毛巾被取下。
刺眼的光亮侵袭着双眼,一时间难以适应。
旁边放着冰块水盆,宁简半眯着眼睛,看着男高变身勤劳小蜜蜂,换毛巾给自己降温。
“一只鱼你怎么分裂了,一,二……咳咳,变成两只鱼。”
“变异了。”
应知予握住他伸出的食指,顺势帮他把手细细用酒精擦了一遍。
宁简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你二十六。”应知予瞥了眼他,意味不明地说。
这一句关于年龄沉重话题,宁简敏锐地听出了他弦外之音。
二十六生病要让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照顾。
小众赛道也是让他闯进去了。
宁简睁开眼睛,企图辩解:“我免疫力不差,是因为来了这个世界——”
话音戛然而止,应知予抬眸等他继续说。
盯着面前双重人影看了几秒,宁简一瞬不瞬地凑过去看着他,“说不定这就是祂在告诉我,时间差不多到,不能一直赖在你这里当乞丐。”
应知予不语,同样定定地看着他,随后挤干手里的湿毛巾,神色清浅地提醒他说:“你还有很多新衣服没穿。”
“瞧不起谁呢,咳咳咳……我回去肯定还你咳咳咳……”宁简一听,不乐意了,蹭地一下起来。
然而刚仰起上半身,就被一根手指头推了回去。
……再次安详躺平。
宁简继续头顶冰毛巾,躺在床上望天花板,望着望着就偏了视线,落到应知予脸上。
这上铺怎么这么低,一转头就能和他平视?
哦,人长得高,那没事了。
宁简胡思乱想着,再从他五官转移至他身上。
从游泳馆回来,应知予似乎还未有空闲的时间换衣服,身上套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下身是黑色长裤。
其实男高小应和精英大应在宁简看来并不割裂,除了性格,其他根本就是一个人。
脸也没什么变化,他回想了一下先前在泳池里触感,得出身体也没变化结论。
宁简突地福至心灵,再次将手伸出盖得严实的被窝。
“你过来一下。”
应知予偏头,看到他的手指张牙舞爪地在空中飞舞着,不知道要做什么,但看在这位是病人的份上,他还是走了过去。
下一秒,宁简掌心落到他发顶,狂野且充分地揉了两下。
垂顺发丝变成了烫卷后的效果。
“这样比较有人夫感。”宁简冠冕堂皇地说。
应知予对上他的视线,宁简漆黑的眸底透着光,像前两天在校内看见的一只黑猫,不守规矩地睡在教室讲台上。
他顿了一下,像是赌气似地重新把头发抹顺。
“你弄顺了就显得很阴暗。”宁简不满他破坏自己的杰作。
应知予并不觉得这是贬义词,他转回去把融化成水冰块倒掉,“阴暗就不会有人窥伺。”
闻声,宁简冷不丁想起他那不比自己混乱家庭关系。
他这会儿又像是被捏住命运后脖颈的小猫一般,好好地闭上了嘴。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宁简不打算和他聊这些有没的,被子一翻,盖过下半张脸。
“我睡觉了。”
身下床板有些硬,还只是单人床,昨晚躺得就拥挤。
应知予本想换个空房间将就一下,但看了眼把自己卷成墨西哥鸡肉卷病人,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寂寥的夜空繁星点点,世界沉睡。
不出十分钟,宁简呼吸声便趋于平静。
但许是因为发烧,他的呼吸有些沉,睡姿也单一,像储存热量似地蜷缩着……
应知予用手背碰了碰他额头,体感温度依旧很高。
换过一次冰毛巾后,他就改用儿童用的那种退烧贴,防止宁简半夜睡着睡着掉落。
应知予动作极轻,但似乎还是惊动了睡梦中人。
他止住手,看到宁简忽然翻了个身,嫌热似地踹开被子,下一秒像是又觉得冷,水蛇一样缠上旁边的人形暖宝宝。
“……”
应知予缓缓撩开他眼前的碎发,把退烧贴重新贴上去,捞过一旁置物架上放着的外文课本。
五分钟,书倒着,仍未摆正。
啪。
他合上书,望着宁简露在被子外面手,停顿一下,旋即将掌心覆上,扣住对方握拳的手背。
犹如对待失而复得珍宝一般。
-
日子悠哉地过着,被精心照料两天宁简在第二天就退了烧。
只是身体转好,睡姿又开始狂妄。
睡下去时安分守己,不省人事后强盗降临,是被子争夺大战,是梦中打醉拳,是将人挤到角落不给喘息的空间。
事实证明,当初一床两被决定是无比正确。
今天仍是如此。
平时宁简是不会那么早醒的,而应知予通常起床后会放轻声音,也不会拉开窗帘,营造着仍是黑夜假象,为了美梦中人不被打搅。
男高小应早上有课,即使没课,也仍早起,反正宁简没见到过他有赖床的时候。
除非是被自己缠上了……
应知予看着占满整张床,仍旧无处安放大长腿……替他把第二床被子也盖了上去。
倒春寒,温度时高时低才更加容易反复感冒发烧。
宁简在这个时候就醒了,迷迷瞪瞪看他换衣服,“你要去上课了?”
应知予微微顿了顿,继续穿袖子,“嗯。”
“那下课帮我带一杯关东煮,记账上。”宁简视线落在他宽阔脊背,从善如流道。
说完又继续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正午。
太阳高悬,来到这里为数不多好天气。
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完成,宁简就操起‘当家主夫’人,毕竟小应做早饭那已经不能用黑暗料理来形容了……
吃得他已经想把饭戒咯!
^^
应知予平板留给了他,下午的时间宁简就躺在沙发上,看这个年代流行的电视剧,偶尔还会看见在各个肥皂剧里客串的‘宁简’。
人这个物种果然是积极向上的,每每回望过去,除了感慨时间流逝之快外,也会暗暗腹诽自己——
以前有那么傻缺?
还真有。
宁简选择关掉电视,假装没有‘宁简’这个人,桌上水杯已经见底,他正准备起身去倒,然而意外出现了。
他的手从玻璃杯上透了过去。
伸回手,下一秒又恢复原状,能够触碰到实物,似乎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宁简迟钝地意识到,是限定穿越时间到了。
但他平静得如同风平浪静的湖泊。
下午应知予下课后,如约地带了一杯关东煮回来。
只不过宁简浅浅尝了两口,就递回去说:“吃不下了。”
应知予微微拧眉,接过他剩余大半的串,“吃过晚饭?”
“减肥,明天去应聘群演,”宁简说着,躺去了沙发,眯觉似地合上眼睛,“有脸有身材的话说不定能混个脸熟,多给几个镜头,当个替身什么的。”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宁简其实并不知道这也是一种征兆,只当是晕碳,饭后就是比较容易犯困一些,他不在意地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陷进窄小的沙发内。
而应知予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比平常吃得少,几乎没怎么进食,也比平常……嗜睡。
望着他平和的睡颜,应知予沉默地弯腰,打算将人抱上床,本以为宁简睡熟了,谁知道他一动人就又醒了。
“去床上睡。”应知予说。
宁简带着浅淡鼻音地‘嗯’声。
真正发觉自己快要离开,是几日后,宁简再一次发烧,这次不像上回仅仅三十七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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