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廷骁却自嘲的扬起嘴角,默默嗤笑着自己的迟钝。
他若真的只是一个保镖而已……就好了……
替身?
工具?
当初自己掩耳盗铃般的定义着他的身份。
可到了现在才发现。
他想要的,只是这个人……
……
“冷先生。”
病房大门缓缓开启,晏海的主任医师带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一边礼貌的和冷廷骁打招呼,一边按照平时的程序给患者查看各项指标。
冷廷骁木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静静看着两个白色身影围着晏海忙碌交谈着。
他不记得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么多天,从满怀希望到一日日失望,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唯一记得的,就是在医生离开之前,他用力握住那人的胳膊。
“晏海什么时候醒。”
他问。
医生却只是满脸歉意的对他摇了摇头,说:
“患者的各项机能都恢复得不错,按理说,应该已经可以苏醒了。”
“但我也说过,患者的求生意识并不强。”
“人类会在潜意识中选择更让自己舒适的生存方式,或许在他的意识中,沉睡着会比醒来更能让他安心吧……”
沉睡,比醒来更能让他安心……
冷廷骁闻言,低下头,怔怔的向着晏海看去。
所以……
是他自己不愿醒来。
是他在厌恶自己,厌恶着这个世界么?
医生看着冷廷骁忽然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你可以多跟他说说话,多给他一些正向刺激。”
他抬起手,安慰般的拍了拍冷廷骁的胳膊,
“人看似睡着……”
“或许……他也可以听见呢?”
冷廷骁眼睫轻颤,却没有说话。
两个白衣之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默默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监护仪的“滴滴”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了,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晏海棱角分明的面庞上,让他看起来越发苍白。
“晏海。”
冷廷骁握住男人微凉的手,重新坐回了病床边,在他耳边喃喃自语的说,
“我忘了告诉你了。”
“我去看过奶奶了……”
“她现在住的这家医院太差了,我给她换了一家。”
“药也换成了最好的。”
冷廷骁轻轻摩挲着晏海的手指,把它们一根一根打开,和自己十指相扣。
自顾自般的絮絮道:
“她的精神不太好,可能是太想你了。”
“我没敢告诉她你的情况,可是刚刚提到你的时候,她就流泪了。”
“她说……”
“她梦到你出事了,全身上下都是血……”
“她梦到你跟她说,你要比他先走一步了,希望你们下辈子还做祖孙。”
说到这里。
冷廷骁突然哽咽住了。
原本低沉的嗓音就像被刀子割碎了一般,破碎嘶哑得厉害,
“晏海。”
“你真的忍心丢下她么?”
“你真的忍心让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为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短暂的寂静。
窗外突然起了风。
半开着的窗户晃动了几下。
带着泥土味道的雨丝紧跟着洒落进来。
晏海的心跳忽然乱了,监护仪上的声音响个不停。
“晏海!!”
冷廷骁指尖一颤。
就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下来。
“晏海……”
他抖着唇开口,
“我骗奶奶,说你最近很忙,过几天就去看她。”
“就算你不在乎我……奶奶她还在等着你呢。”
“你醒醒,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晏海,你醒醒好不好?”
冷廷骁眼眶微红。
话到最后,甚至有了几分哀求味道。
可是那凌乱的“滴滴”声却在不久以后重新恢复了平稳,就像刚才那瞬间都只是一场错觉一样……
冷廷骁紧攥着晏海的手一点一点松开,整个人跌坐回了椅子上。
说不出的无力感沿着脊背缓缓蔓延过全身。
这些日子里,期盼和失落反复交替,不断折磨着他近乎崩溃的神经。
就像是一场场潮起潮落,能将心底所有的棱角磨平……
电话铃声猝不及防的在身边响起。
冷廷骁缓了缓神,才拾起手机向着卫生间走去。
“冷少。”
接通了电话,对面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迟疑,冷廷骁的心也跟着一沉,
“上次遇袭的事,查到一些眉目了。”
第126章 你醒了?
“上次遇袭的事,查到一些眉目了。”
对面的人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迟疑。
冷廷骁闻言,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机,冷冷道:
“是谁?!”
“新兴的人。”
“又不全是新兴的,还涉及到了某个境外组织,老爷子给拨了不少人手下来,现在还在查。”
“又是境外组织?”
话到这里,冷廷骁忽然轻嗤了一声,晦暗多日的目光也跟着锋利起来。
在Y城调查车祸时也是。
在东郊遇袭时也是。
如果这两次的境外组织是同一个,那么他们究竟来自哪里?
又和自己有什么渊源?
亦或是……受雇于什么样的幕后之人?
想起那些暗中窥伺着他的眼睛。
想起仍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冷廷骁突然感觉心里很沉很沉。
那种烦躁的情绪就像是突然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把全身血液都煮沸了,却始终找不到出口来宣泄。
“泄露行踪的人查到了没有?”
冷廷骁微眯着双眼看向天花板,眼底藏着点点杀意。
男人被这声音吓得脊背一凉,连忙恭敬的回答道:
“查到了,冷少。”
“是齐浩手底下的一个小弟。”
“关于这次袭击的事知道的并不多,能挖出来的话也已经挖完了。”
“齐浩自己去老爷子那里领的刑,老爷子念在他这么多年忠心,没重罚,就跪着抽了几十鞭子。”
随后,又稍稍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那个泄密的小弟,老爷子说留给您了。”
“您看是做了他,还是……??”
“做了他?”
“怎么可能那么便宜?”
冷廷骁冷哼了一声,字字句句都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先给我养着。”
“等忙完了这边的事,再回去慢慢收拾他。”
只要他的晏海醒过来。
不管是什么境外组织,还是什么泄密小弟。
他会立刻去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从头清算。
所有那些让晏海受伤的罪魁祸首们,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电话挂断了。
冷廷骁攥着手机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通过半敞开的玻璃窗传入室内,昏暗的天色和房间里的冷光交汇在一起,到处都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
冷廷骁抬起头。
虽然距离病床还有很远,他却猛地脚步一顿。
惊愕的目光直接撞进了晏海回望向自己的双眼里。
晏海依然平躺在病床上,微微侧着脸。
黑黢黢的眸子只是半睁着,却能感觉到他视线中的冰冷和疏离。
“啪嗒。”
冷廷骁手上一松,手机从指缝间滑落下去,在硬邦邦的方砖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冷风裹挟着雨雾吹动淡蓝色的窗帘。
莹白灯光将男人的面庞勾勒得光影分明。
“晏海……”
冷廷骁的声音有些打颤。
手臂也堪堪僵在了半空。
望着男人半睁开的双眼,他原以为自己会冲上去,抱住他,深吻他,然后告诉他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想念。
可是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时。
他却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艰难的站在原地,脚下生根,迟迟迈不开半步。
“晏海,你醒了……?”
冷廷骁紧盯着晏海的脸,小心翼翼的确认道。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生怕惊扰了此刻的梦境,再睁开眼时又是一场空。
晏海没有说话,只是极轻极缓的眨了一下眼睛。
冷廷骁站在对面,眼眶顿时就红了。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晏海他醒了……
梦里的晏海,从来不肯给自己任何回应。
永远都是站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
是一种看向陌生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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