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也快挂完了,你等会是回学校还是回家?”
乔穆撑着坐起来,还有点懵懵的,江朔扶了他一把。“回学校。”
江朔挑了挑眉:“这么敬业。”
乔穆浑身无力,坐了好一会像是才想起来他为什么会在这,才问:“实验室没事吧?”
“没事。”最后一点水吊完,江朔摁了护士铃,“是消防栓阀芯因长期末端压力积聚与材料老化,在压力波动峰值下发生疲劳导致的破裂,还好发现的及时,已经解决了。”
说的有些专业,但乔穆大概能听懂是什么意思:“那就好那就好。”
护士没一会便过来给乔穆拔了针,江朔这时又探手摸了摸乔穆的额头,发现温度已经褪下去不少,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你确定不回家?立了大功,领导特批了你好几天假。”
这假是秦建中替乔穆向林静讨要的,要是乔穆高烧需要住院,他们还要来慰问慰问。但事故发生后也需要召开紧急会议,研讨反思加总结,确实一时抽不开身。等他们忙完,乔穆也该退烧了。
“啊不用不用,我应该没生病……”乔穆确信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神清气爽,毫无发烧的症状。突然的高烧加浑身乏力,应该是他稳住手轮的副作用,因为握住手轮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失。
并且在江朔走远后,乔穆发现他接触仪器并聚精会神,还能触发仪器诊断功能。除了预警时提示的单个消防栓阀芯老化,他还能感应到连接着的整个消防管道系统,发现多个还未达到预警程度但已经有所老化的位点。只是这个过程,也非常的耗费心神,因而他刚刚松手后,直接晕了过去。
“确实没生病,医生说你的高热是因为过度紧张。”这点也让江朔觉得好奇,“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消防栓是你弄坏的?”
什么鬼!
乔穆穿鞋的身躯一顿,不带这么怀疑功臣的吧:“怎么可能!我哪会无聊到去你们那里破坏消防栓呀。”
“那你一大早怎么会出现在五楼?”
“我是去盖章的,进出电梯的时候被滴水了,我才一层一层楼去看的,然后就发现消防栓那里在漏水。”乔穆说着都有些激动,这会太激动他体力还没恢复,一时没站稳差点又要倒。
江朔赶紧把人稳住,不再逗他:“还是你敏锐,开个玩笑,把鞋穿好,走了。”
要是让谭文雯他们知道,高冷的火鸡面王子还会开玩笑,她们不知道该有多激动。但是乔穆只觉得无语,觉得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尤其是哪有人开玩笑的时候一脸严肃的,这谁分得清你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怀疑他。
本来也没什么体力,上车后乔穆就没说话,安安静静闭目养神。虽然自己这么觉得挺不好意思,但怎么说他刚刚也给学校挽回了一大笔损失吧,所以这会嚣张一点,在前辈面前休息会儿应该不算过分。
他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盘算着也得亏早上去得早,挂完水回来还能赶上午饭,那下午再跑两个地方,今天应该还是能把这多灾多难的入职报到单给交上去。
只是他不想说话,江朔却好像挺想跟他聊聊的,一上车就问:“林静教授是你亲戚?”
乔穆闻言猛一转头,眉头紧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朔,但对方依旧目视前方,即使察觉到乔穆的目光也没有回头。
安全驾驶,这点倒是挺遵纪守法的,不过江朔向来就是个遵守规章制度的。
“江老师也这么关心八卦?”乔穆的语气不再像平时那般恭敬,因为直觉江朔这话是看笑话或者找茬的意思。
“林教授跟你是亲戚吗?”、“这么年轻就留校,你是不是有背景啊?”,更有甚者直言“A大的标准真是越来越低了”。这些话近日来乔穆简直不要太耳熟,即使只有少数比较傲慢的人,才会这么问他,但依然不是什么好话。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问,乔穆都已经有些脱敏,打着哈哈敷衍说:“哈哈不是,我就是单纯运气好。”
可他没想到江朔也会这么问,这让他不免有些震惊与失望。因为在他眼里,江朔虽然脾气不好,但却是及其有原则的人。很多学生可能因为他的不近人情而害怕讨厌,可乔穆却很欣赏,他知道讲原则的人只要你能按照他的规章制度严格执行,那某种意义上,他其实是最好说话的。
而像他这样有原则的人,乔穆以为他是不会因为外界的传闻就对一个人妄下定义,毕竟这个人虚无缥缈的风评如何,并不影响他有没有好好执行自己所制定的规则。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个情况。
江朔貌似没有察觉乔穆语气里的不满,或者压根不在乎,依旧淡淡道:“这算八卦吗?”
“不算吗?不算的话江老师这是在关心我?”
没想到乔穆会呛声,江朔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觉得有趣:“当然,你帮了我们平台两次,关心你一下应该的。”
乔穆:“……”
“那你们平台的人文关怀,还要看人背景吗?”乔穆明白了,这是在评估他的身价,看他这次立功给他什么奖赏吗。奖赏还要看背景,猥琐!
被冤枉的学校和平台,无法辩解,江朔其实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八卦一下。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问的够有分寸,要知道外面传的,可不是“亲戚”这么简单。平时也没怎么八卦过,尤其还是当着当事人的面,没想到一下把小孩弄应激了。
既然都这样了,江朔一不做二不休,逗人逗到底:“那你有背景吗?”
“我没有,如果实力也算背景的话,那我有。”乔穆大言不惭道,但说完他就有些后悔,虽然心里早这么想,可他自己说出来总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果然他此话一出,江朔再次扭头看了他一眼,语调上扬调侃道:“是吗?那你还挺厉害的。”
自觉说错话的乔穆想要闭嘴,可他突然就咽不下这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狭小的车内空间,江朔不聋。
“跟林教授有不正当关系;不务正业只知道谄媚恭维老师;心机深重四处抓同门小辫子,只为了凸显自己;多面人,擅长见人下菜碟的那种人。”乔穆一股脑将自传闻出现以来,安在他头上的所有罪名都倒了出来。这样一口气说出来之后,竟然有种莫名的爽感。
车子正好开到了红绿灯前,上一个绿灯刚结束,他们就这么不巧地被拦了下来。
没了行驶过程中的风噪声,怠速状态的车内安静不少,倒显得发动机的声音大了些许。但其实江朔的车不错,发动机的声音也并没有那么大,所以这时候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就特别的诡异。
江朔为什么不说话了!
这种类似冷暴力的回应,让乔穆好不容易才舒的那口气,因为江朔此刻的沉默,又堵了回去。
鲁莽了,说多了,乔穆追悔莫及地将头扭向窗外,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江朔终于开口:“我没觉得你是那种人。”
“那你刚刚干嘛那么问?”乔穆不信。
红灯结束,车子启动前江朔终于扭头看了乔穆一眼,见他倔楞的样子轻笑出声:“我说了,单纯八卦一下。因为不信,所以才跟你确认。”
“真……真的吗?”乔穆更懵了,火鸡面王子的思维方式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我没必要骗你。”
“那……那也是……”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除课题组以外的人,跟他说不信谣言。
“我其实并不关心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一个能严格遵守规章制度在我们物析平台做实验的学生,其实心机深重的话,那我倒希望这样的学生可以多一些。毕竟我只关心我管理的仪器有没有被规范使用,其他的,不在我的管理范围之内。”
不仅不信谣言,他这是,还被夸了吗?
乔穆前面勇敢的气焰彻底消了,心底还泛起阵阵暖意,“谢”字正要说出口,却听见江朔又说:“但其实这两次安全事故也并不在我的管理范围之内,希望你不会再受伤,也不会再占用我的时间。”
果然!没那么好心!
到底还是嫌他麻烦吧,才会先说点好话,但其实暗暗表达不满。他懂,有脑子的圆滑职场人都这么说话,这样即使嫌弃别人,也让别人挑不出错来。现在就是这样,看似站在他的角度,希望他不会再受伤,但其实他受不受伤才无所谓,只是不要再占用他时间就行吧。
把人往坏处想是不好,但把人往好处想最容易让自己吃亏,乔穆不是没吃过这样的亏。
这样才对,江朔这么冷酷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夸他呢。乔穆自觉他自己的性格也一般,沉默不合群,直来直去,也就谭文雯那样同样不喜欢绕弯子的才会觉得他不错。
可是江朔说的也没错,虽然不是他自愿的,但他最近确实给江朔添了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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