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起文章,江朔总是比较专注,以至于他都没注意乔穆到底洗了多久。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乔穆在阳台上晾衣服。本来这没什么,可等他看到乔穆手上拿着件熟悉的东西,正往衣架上夹的时候,向来淡定的他也不淡定了。
“乔穆!”
“啊?怎么啦?”乔穆从阳台探进头来,手上依然抓着那块布料,“你要喝水吗?”
“你手上拿的什么!”
“你的内裤啊,我帮你洗了,你不是不方便吗,我来就行。”说得太自然了,说完乔穆还把手中的布料又抖了抖,彻底甩开展平后,才夹上衣架晾在阳台门把手上。
江朔火气冒上来的同时又觉无奈,到底该怎么跟这些傻直男相处。
心中默念三遍‘他也是好心’、‘他也是好心’、‘他也是好心’,江朔才压制住怒火,把人叫过来。
“你过来!”
乔穆是知道怎么气他的:“等下哈,等我把你的袜子晾好。”
“……”
与其说怒火,不如说是羞愤,江朔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能被一傻小子弄得差点脸红。
但这也不能怪他,以他的气场,别说是他的私密物,哪怕是他工位上的一支笔,也没有人敢随意取的。
眼下这种情况……,是他大意了。
等乔穆忙完,他才挪到江朔面前,又问:“咋啦江老师,需要我干啥。”
“你给我坐下。”
“啊?哦,行”乔穆在自己的床上坐下,看着江朔严肃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江朔转过身面朝他而坐,语气同样严肃:“为什么把我的……衣服洗了?”
“我看你脏衣服放着,顺手就帮你洗掉了,本来你也不方便。”
“顺手?你平时跟别人一起住的时候,也这么勤快这么顺手吗?”
“没有,你不是特殊吗。”乔穆这会满脸疑惑,还是没明白江朔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
“特殊,就因为我下午挡的那一下?”江朔不准备再绕弯子,“乔穆,如果是的话,那我再说清楚一点,下午差点被糖浆泼到的不管是谁,我的本能反应都会让起身帮忙挡一下。糖浆不是你弄翻的,我也不是因为你才有动作,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明白吗?就算你真觉得欠我,要还这份情,你把我当残疾人照顾了一晚上,已经够了。洗衣服什么的,太过了,我说清楚一点,那就是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贴身衣物。”
弄清楚原因的乔穆这会懊恼不已,他太鲁莽了。“对……”想到不能再说‘对不起’,他又马上改口,“我知道了,是我想当然了,但我就是有点过意不去。”
“别说了,过不过得去你都别再做了。”
“好的,我知道了。”
完蛋,江朔生气了。
接下来一直到关灯睡觉,江朔再没跟他说一句话。乔穆有些郁闷,怪自己情商太低,总是接不住别人的善意,想要回报总是容易用力过猛。这是不是就是他命贱的表现,只配得到别人的恶意与忽视。
即使躺着也睡不着,黑暗中的乔穆翻来覆去,但动作有意识地保持轻柔。他想了很多,从江朔今天差点受伤,想到他入职,再到课题组的那些事,熟悉的压力又席卷而来。他当初选择留校真的是对的吗?林静是很重视他,但他真的配得上林静的各种优待吗?哪怕当下那个情况,他确实是性价比最高的人选,可是再过几个月呢?再过半年再过一年,他当初那点点可怜的优势还会让林静觉得,选择他是正确的吗?但凡招个能力尚可的人,不出三个月就能追平他对实验室的熟悉度,外招却能直接免去林静为破格留下他,而遭受的许多非议。
再者他的图像处理程序,他真的能优化到被应用的程度吗?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可林静给他争取的福利,却都已经实打实地落到他身上。
这些疑问,从他答应林静留下的那天起,就一直存在。他承认他是个很容易内耗的人,尤其是面对别人的善意,他总是害怕达不到他们的预期,以至于哪天对他说“我看错你了”。
“我看错你了”,对乔穆来说,这句话的杀伤力远大于“乔穆你个XX”。
对他好是因为看好他,都能让他倍感压力,更别说像江朔这样,平白无故欠的人情。
而且已经不止一次了!
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的时候根本睡不着,不过乔穆本来也没打算睡。
关灯前就已经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感觉时间差不多,他蒙在被子里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到点了。
他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起来,没有夜灯他什么也看不清,不过他要去的地方也不远,就是隔壁江朔的床。
下了床摸到隔壁床的床沿,他蹲着先听了听,确定江朔的呼吸频率绵长,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才继续动作。
还是需要点打光,他把手机摁亮,用最低的亮度照明,去找江朔受伤的手臂。
为了不吵醒江朔,只用这点亮度去摸索对乔穆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他真的有点看不清,以至于找了好久,才看明白江朔现在是个什么姿势。
很幸运的侧躺睡姿,正背对着他,但是受伤的左手没有垂到身前去,而是就搭在他的大腿上。这姿势很方便乔穆查看他的手臂,背对着脸没朝这边,能降低光线吵醒他的概率。
只到这步乔穆都已经出汗了,凑上去看纱布,只有小范围淡黄色渗液,且都没有浸透纱布,应该是问题不大。
为保险起见,乔穆又往上挪了挪,准备伸手探探江朔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
江朔睡在床中央,要想摸到他的额头,乔穆必须一只手撑在床上,才能探过身子去够。手机没法再拿,唯一一点光亮就放在床上,属于完全摸黑进行。
“你在干什么?”黑暗中鬼魅般清冷的提问,差点当场把乔穆吓晕。
叫声虽不尖利,但已经明显颤抖,声调都呈现出波浪状:“啊~~~~~~~~~~A~~~~~~”
然后“砰”、“哐”、“啪”三声连发。
“砰”“哐”是乔穆紧急后撤撞到他自己的床沿,又身子一歪栽倒在地的响声,“啪”是江朔摁亮了大灯。
江朔坐起来就看到,乔穆狼狈地趴在地上,眼睛紧闭,还在适应突然大亮的光线。
感觉人有点被吓傻,江朔下床扶了他一把,又问了一遍:“大半夜你在干嘛?”
什么时候醒的啊?被抓包的乔穆此刻脸色绯红,支吾道:“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那你看我胳膊,探我额头,怎么?想趁我睡着非礼我?”
“啊没没没。”合着一开始就醒着吗?乔穆慌了,忙说实话,“我是看医嘱说,烫伤容易发炎高烧,我怕你晚上烧起来,就想盯着看看。”
“所以你今晚不打算睡了?”
“没有,我本来也还睡不着,而且看完要是觉得你的情况还好,我就继续睡了。”乔穆说完,想想又补充,“要是你半夜高烧烧昏过去,我作为同屋不管怎样都有责任,所以我盯着点这应该不过吧?”
江朔其实也一直没睡,乔穆翻来覆去的动作,即使再轻他依然一清二楚。还在想是不是晚上的话说重了,让这小孩心事重重。很少反思自己的江朔在乔穆的第22次翻身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的时候,乔穆起床了。
很快便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恶趣味地装睡,逗他一下,现在看来,确实很好逗。
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江朔刻意沉默了一会,等到乔穆投来略显焦灼的目光,他才开口:“你真的想回报我吗?”
乔穆愣了一会,随即肯定道:“当然!”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脱团吧。”
刀刀木
江朔:“要是让我知道你给别人洗内裤,你看我不……”
乔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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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联谊疗休养(三)
“脱团?”
“嗯,明天的素质拓展,我不想参加。”江朔公布他的计划,“其实不止明天,后面的行程我都不想参加,但是后天要换酒店,所以我们最多离团一天半,周四中午跟他们集合。”
竟然还可以不参加吗?乔穆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还以为出来就得服从团队安排,看来他确实没经验。但是这个怎么脱?或者说用什么理由,乔穆没主意:“我可以,但是这要怎么跟导游说……”
理由当然有,还是现成的,江朔很自然地说道:“就说我伤口发炎有点低烧,需要休息,你负责照看我。”
骗人吗?!!!这也可以?但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反正不是多两个男生吗。
乔穆表示赞同地点点头,见他答应,江朔当即掏出手机,就给导游发去了请假消息。导游这会也还没睡,消息很快回过来,听着提示音几个来回后,江朔便说搞定了。
“睡吧,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我带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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