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夏布丁的肩：“还是那句话，你有本事我没有，你有退路我没有，你以后就懂了……”
那顿饭夏布丁一口都没吃，他趁上厕所的时候结了账，把方志强送出门外打了个车：“哥，我只想说，我从来没看不起你。”
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也永远不会变成你那样的人。
他掏出手机把方志强的联系方式删了，他希望方志强能顺利结婚找个称心如意的老婆过下半辈子，也希望他们从此再无交集。
夏布丁在年末的某天视频，把这些说给萧槐听，萧槐告诉他：“你的任务就是让自己开心，如果有人让你觉得痛苦，你就把痛苦的斩断，实在办不到的事交给我。”
他说的时候正在用账号共享帮夏布丁搞年终总结，嫌弃夏布丁的字号不统一层级不明确，排版也不规范。
萧槐戴着夏布丁熟悉的无框眼镜坐镜头前，他穿着温柔的米白色毛衣，专注屏幕的时候夏布丁偷拍了很多照片。
“你是不是瘦了？”夏布丁看了一会儿问，总觉得萧槐的脸色和嘴唇都有点苍白。
萧槐瞥了眼镜头：“灯光问题，你的错觉。”
“真的？”夏布丁凑到屏幕前眯起眼睛。
“真的。”萧槐发出短促的咳嗽声，“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做。”
夏布丁马上就隔着屏幕疯狂亲吻他，说了很多黏黏糊糊的好话，让萧槐露出了久违的，妥协的笑。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还没写完……死手快写！
今天是加更的，意味着明天还有哦。
第65章 赠秋
萧槐现在每周和夏布丁视频两到三次，每次半小时左右。
两人虽然有不可逾越的时间差，但夏布丁会发给他很多东西，例如他们野保中心外面的山，初秋时候还是绿的，过一个月就泛出层层的金来，从浅色到深色，让萧槐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四季变化；
又比如他有时候会收到一段鸡飞狗跳的视频，夏布丁把美珍香和鸦老师带去上班，美珍香在院里和来串门的黄大仙打架，被黄大仙绕着圈溜；
再比如也有夏布丁放飞鸦老师的视频：夏布丁站在山顶，风吹起他的宽大的外套猎猎作响，他回眸对着镜头咧嘴，露出意气风发的笑，手一抬，乌鸦像离弦之箭顺着风势往山下俯冲，玄色羽毛在阳光下泛出蓝紫色的金属光泽，黑点绕着大山盘旋，过了几分钟，夏布丁口哨一吹，它又从半山腰的云里钻出来，稳稳落回夏布丁肩上。
当然还有一些看缩略图就不能在公共场合打开的视频，萧槐要等晚上回去夜深人静的时候细细享用，通常这种情况，出于礼节，他会回一个同等含金量的视频。
萧槐把那些瑰宝保存下来，存进他的私密文件夹，作为他最大的精神慰藉，
他没什么有趣的生活能回给夏布丁，想了想，只能给对面发语音：“想你。”
萧槐昨晚在实验室呆到凌晨，回来只睡了三个多小时，早上起床他有点头晕，去泡了杯咖啡，顺便确认下今天必须完成的行程表。
他的工作本上密密麻麻画满格子，除了睡觉和跑数据，其他安排都被他精确到分钟。他在剑桥的MPhil第一学期主要以课程和文献为主，今天的计划是上午半天听课，下午去机房，实验室白天人满为患要排队，他就安排在半夜做，这样既有效率也没什么人打扰。剑桥的MPhil课程要求严苛，正常学生一学期选二到三门修就够了，萧槐把所有必修和选修全选上，一学期修别人双倍学分，如果顺利，整个MPhil阶段的课程他能压缩到10个月结束。然后无缝提交论文，争取以最快速度进入PhD，申请Leave to Work Away，提前回国。
打开邮箱，里面是导师早上七点给他回的邮件，指出他实验结论里的一些问题，顺带问他：你昨晚又没睡？
邮箱里一排邮件基本都是凌晨发出的，萧槐迅速回复：睡了。
凌晨从实验室回来，他身体很累，但精神处于高度亢奋状态，于是他吃了褪黑素强制关机，三小时之后醒来再灌黑咖啡。
这样勉强能把一天的周期安排续上。
同事偶尔也会问他是否不舒服，说他脸色看起来不好，就像那天夏布丁也发现。萧槐每次都告诉自己没问题，还可以再撑一撑。
但他觉得夏布丁好像很敏锐，似乎对自己的作息起了疑心，证据就是他晚上打视频来查岗的时间多了，每次开头都是：在吗？在干什么？
萧槐只能骗他说自己最近有睡眠障碍，可能是课业压力太大了。
夏布丁不知从哪找到的办法，一有空就找他连麦，有时候他会把野保中心白天发生的事絮絮叨叨说给他听，有时候，也会念一些莫名其妙的书，帮助萧槐入睡。
大部分是他自己都听不懂的，晦涩难懂的东西，一般念两页，萧槐还没睡着夏布丁已经梦周公去了，但偶尔也会激发他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例如，上次他们共读一本被热议的短篇，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的观点是：情侣之间有矛盾，该不该“哄”。
有人觉得不该，因为“哄”是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弱势群体。
夏布丁不同意，对萧槐说：“打个比方，万一以后我们吵架了，你得哄我，我就弱势群体了怎么了？”
萧槐问：“你怎么就弱势了？”
“我脑子不好，怎么不是弱势了？”
萧槐盯着屏幕一时语塞：“宝宝，我们不会吵架。”
他说宝宝的时候很轻，音色柔软恳切，夏布丁捂住脸，半晌从手指缝隙里看镜头：“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你脸色不好，要不去检查一下呢？”
萧槐摇头，戳戳夏布丁鼻尖位置：“没事，我自己身体自己有数。”
夏布丁放下手，凑近露出很凶的表情：“你有数个……上次我就说你看着没气色，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学着萧槐平时管他的样子：“你再这样，我就让你每天给我发吃饭视频。”
萧槐当然不可能发视频给他，如果夏布丁知道他现在每天靠咖啡三明治和能量棒度日，说不定马上会打个飞的漂洋过海来骂人。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萧槐收到两个巨大的，从五里坪寄过来的特快包裹，其中一个表面还有股冷链的凉气，箱盖划开，他迟疑了几秒，闻到股久违的让人怀念的泥土味，混合着一点果子和粮食的香气。
冷链的那个满满一箱装的都是瓜果，有野生猕猴桃，路上颠了几天果肉有些熟了，摸上去毛茸茸软软的，另外还有一大兜脆红李和刺梨，金黄色的果皮上全是细刺，上面叶子还没掉。
另一箱装满粮食和菌菇。几块真空包装的熏腊肉、干木耳、干竹笋、干的松茸和牛肝菌，以及两大罐跳水泡菜和豆瓣酱。
随快递附赠的还有封厚厚的信。
夏布丁在第一页用大大的小狗字写着：果子是我亲手摘的，不许浪费！
第二页记录的都是生活日常，夏布丁虽然不爱写字，但是能画。
金秋时节，田里到处是丰收劳作的景象，细看有头粉色小猪混在谷堆里，露出个屁股，一群老乡围着夏布丁往他手里塞东西，边上他用小字标注：粮食是村里人送的，跳水泡菜和豆瓣酱是李婶自己做的，腊肉也是他们用松柏枝熏的。
后一页详细画了使用方法：肉你可以当培根用，菌菇煮意面做三明治都是可以的，要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
第三页画的是他们试验田，萧槐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黄大仙和小刺猬，有张硬纸片从缝隙里掉出来。
这是张野花书签，压得很薄很规整，粉白色边缘带着细细锯齿，是他老婆家乡特有的石竹花。
信纸里画了他做书签的详细过程，夏布丁说：今年后山石竹花又开了，给你寄一朵，希望快递过来别压烂了QnQ
萧槐把书签放到鼻尖细细嗅闻，透过剑桥深秋湿冷的空气，他闻到了一丝像阳光又像干草的味道。
石竹村爽朗的秋风跨越千里，吹进了这间湿冷的小屋子。
那天晚上萧槐难得没去实验室，他把腊肉拆了切成薄片放锅里干煸，菌菇泡发加黄油炒软，和腊肉混在一起，又调了面糊在平底锅里摊了两张薄饼。
饼的边缘焦黄香脆，混着热气腾腾的肉类和菌菇的香气充盈了萧槐的身体。
他给夏布丁发了消息，就早早洗漱上床，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梦里他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小山村，没有实验室的白光灯，也没有离心机的轰鸣声。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他走过长长的土路，闻到空气里有柴火香和雨后植物的青草味。村口有模糊又熟悉的人影在聊天，也可能是和他打招呼，他看不清。两侧田间长满了巴茅和野菊，黄鼠狼从草丛里窜出来，嘴里叼着颗又红又大的果子，黑豆似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跑，三五米停下来回头看他，萧槐下意识加快脚步跟着，经过芦苇田，天边泛着层金，他看见几只白鹭正擦着水面往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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