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市区离得远，从这高度看不到。
他正想问萧槐方向，一抬头发现这人双目紧闭俊脸煞白，手指死死扣住缆车内侧栏杆，冷汗从他额头一路往下淌，没入衣领里。
这是夏布丁第一次发现萧槐人格里的其他碎片，好像孩子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十分惊讶也很心疼，他想站起来坐对面去安慰他，结果一动缆车就跟着晃，重心偏移之下，萧槐脸更白了。
夏布丁只能坐在原地，探出手去够他，让他拉住自己。
他原本以为萧槐会无动于衷，结果这人一把抓住夏布丁的手。萧槐手劲太大了，把夏布丁捏得很痛，他掌心冰凉，湿漉漉的全是汗。
夏布丁哄他：“我拉着你没事的，一会儿就到第一个中继站了，你别怕。”
他甚至哼起歌来，不成调的曲子听起来有几分好笑，夏布丁唱得很大声。须臾，萧槐终于睁开眼睛。
两人相视的一瞬间，夏布丁发现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深蓝色，带点灰，像幽深海底的魔咒，差点把他吸进去。
中继站是最高点，清川全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铺展在面前，所有的梯田、河道、山谷、农田、城市在太阳下融成一片。
夏布丁小心翼翼试探：“原来你恐高啊？”
萧槐回了个“嗯”，稍稍放松了手劲，但依然没有松开，改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不知是晒的还是别的，夏布丁的耳廓通红。
他单手打开相机对焦：“那你还答应来？”
就听萧槐懒洋洋回答：“我迷信。”
这太纯了，像两个小学生恋爱。但他又何尝不是，因为迷信，所以不肯错过每一个求神拜佛的机会，唯物还是唯心在这一刻都不重要，只希望传说是真的，希望这世上真有虔诚就灵的说法。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跟着缆车一路往下，萧槐适应也就觉得好多了，手心有点痒，被夏布丁偷摸着一直在挠。
他没阻止，反手握紧去摩挲他手指。
对面耳朵更红了。
夏布丁说：“哦，我也迷信。”
*SMA：脊髓性肌萎缩症，是一种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神经肌肉疾病
作者有话说：
没错，Lawrence是长发美人攻。
第34章 傻子恋爱
两人各怀心事忘了拍照，下车时才发现一无所获，其实也不是一无所获，但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走索桥的时候，萧槐也伸手要牵。Lawrence和杨小白走前面，萧夏二人身后是一家四口，小男孩大声嘲笑他：“妈妈前面的外国人害怕！”
他母亲赶紧阻止他：“嘘，不能嘲笑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你不也怕虫子吗？”
小男孩不听，依然前前后后绕着萧槐显摆。
索桥其实很稳，一大堆钢丝固定桥面，两侧虽是镂空铁链，但风吹过基本不晃，只有中间那段，人多的话会有轻微波动。
但萧槐心里还是没底。
夏布丁就倒着走，对他说：“你看我，别看桥也别看两边，就看我。”
这招确实好用，他连讨人厌的小孩都不关注了，眼里只能看到眉眼弯弯的小狗，和他性感的美人痣。
萧槐还发现一件事，原先他觉得夏布丁叛逆、可爱，在他眼里见识过热情与依赖，后来有了脆弱，破碎小狗，现在，他竟然看到了心疼。
不知道谁说的，一个人爱情的开始就是心疼。
萧槐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连周围高耸连绵的山峰都可爱起来。
他们走得很慢，后面有着急过的夏布丁就打招呼让别人先走，Lawrence和杨小白早没影了，在玻璃栈道的小卖部嗦冰棍。
Lawrence也不知道为什么背了个超级无敌巨型大包，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东西。
夏布丁要了杯酸梅汁在边上吹风，偷问杨小白：“你俩打算在山上过夜啊？这好像不太行吧？”
杨小白心累，叹气说：“不是。”
说话间，Lawrence从行囊里掏出两个午餐盒，一个装满了他做的三明治和小蛋糕，另一个全是新鲜水果，此外还有装满柠檬水的保温杯、两把折叠伞、两间防晒衣、两顶防晒帽和一个睡袋。
夏布丁目瞪口呆：“怎么还有睡袋？”
Lawrence煞有其事回：“因为我老婆要午睡，我觉得他在山上睡不好，就带过来了。”
他声音太大了，周围其他人都笑起来。杨小白狠狠踩了他一脚。
之前索桥上跟在他们背后的一家四口也来了，小男孩吵着要吃水果，小卖部没有他就来Lawrence的餐盒里抢，家长阻止不及，被他徒手抓去两片橙子。
水果倒是小事，这样的小孩着实欠教育。
萧槐懒得和他计较，夏布丁却没那么愿意放过他。
他指着小男孩倚靠的那面墙，大惊失色：“噫——那是蜘蛛吗？好大一只！”
男孩吓得乱窜，橙子也掉了，夏布丁功成身退施施然去买祈福牌。
龙凤桥的小卖部一条龙服务，丝带和各种规格的祈福牌一应俱全，从正经木牌到普通卡纸，萧槐要了最大的那块，一百多大洋，把夏布丁心疼坏了，想换个便宜的，萧槐不让。
他昂起下巴：“要挂就要最显眼，让神仙一下看到。”
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原来神仙是靠眼睛看的。
夏布丁笑起来，心里像灌了几十斤甜酒醉醺醺走不动道。
栈道总算是不晃的，除了地板全透明其他一切正常，萧槐这会儿适应不少，两人把牌系上最中间那段，他忽然问：“许了愿，是不是要还愿？”
夏布丁惊讶：“你还要来？”
萧槐反问他：“不该来？”
“该该，我意思是……”夏布丁斟酌了一下，“哥哥，你还回奥地利吗？”
他觉得自己说了句屁话，萧槐都买房了，但转念又觉得买房也不代表什么，人家明星多的是在世界各地好几套房的，纠结来纠结去，他都要讨厌自己了，以前也不这样啊。
萧槐弯腰凑近他耳朵低语：“我都买房了你说呢？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么？你要弃养？”
两人离太近了，看着看着嘴就贴一块去了，亲完挨着在栈桥上站了一会儿。
难怪以前看情侣都喜欢去看日出，去没人的地方安静呆着，因为真的很有一种世界末日相依为命的感觉。
夏布丁心里无限澎湃，觉得爱意控制不住要满溢出来，转头发现萧槐也盯着他，深邃闪烁，眼里似有千言万语。
夏布丁踮起脚尖勾住萧槐脖子，在他嘴上盖了个大大的章，发出很响的“啵”一声，他自己听着都有点脸红，打算跑，被萧槐一把拉回去，搂着腰压在栏杆边上。
“又吃霸王餐？”萧槐咬牙切齿，一低头狠狠亲回去，把他嘴咬肿了。
夏布丁气得大叫：“萧槐！你属狗的！”
萧槐：“汪。”
两人亲了分，分了亲，嘴都磨破了，也没管到底有没有其他人来回走动。
清川市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毛毛被接走了，那天刚好降温，外面还飘着小雨，夏布丁没课就在家等面馆老板上门。
她比半年前情绪好多了，人也稍微胖了点，显出清秀的面容来。她说面馆生意基本稳定了，该还的债也还了大半，就在隔壁老小区租了个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也够母子二人稳定生活了。
她带了很多水果酸奶，对夏布丁千恩万谢的。
毛毛背着他的小书包贴在妈妈身边，美珍香趴在他脚边哼哼，咬着他裤脚不放。毛毛学着萧槐的样子，把外套拉链拉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
夏布丁帮他整理衣服，把书包两边肩带调平，他拥抱他：“虽然你已经是个厉害的大人了，但这里永远是你家，想回来的时候，哥哥随时欢迎你。”
毛毛答应了，进电梯一路紧紧牵着妈妈的手，没有回头。
夏布丁隔着高楼的玻璃往下看，窗户渐渐凝上一层白雾，毛毛走出大楼的时候，站在空地上回过头来，他向着楼上拼命挥手，夏布丁抱起美珍香挥爪子，鸦老师站在他肩头。
这回两只都很配合。
母子二人的身影在风雨里渐渐缩小了。
临近中午雨淅淅沥沥开始下大，气温又往下降了好几度。夏布丁把空调打开，鸦老师蹲在沙发靠背上看动画片，里面是美珍香最爱的雪山小狐狸，美珍香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萧槐不在，毛毛也不在，家里稍微有点安静，夏布丁把懒人沙发拖到阳台上，点了个薰衣草味的香薰蜡烛躺着发呆。
蜡烛发出噼噼啪啪树枝燃烧的声音，天上往下细细碎碎地飘下雪花，雨打在窗户上流下一道道水痕。
夏布丁觉得有点冷，把下巴埋进厚毛衣领口里，到厨房去煮了热巧克力。
四点多的时候，萧槐打开视频，黑乎乎的看不清他在哪，就听那头他有点喘着问：“你在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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