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可以充电_摩童【完结】(32)

  酒臭味、烟臭味混合着蒜味扑面而来,夏布丁的胃里开始翻腾,他努力回忆萧槐身上的白苔味,靠这点仅存的念想,够到了茶几边缘滚落的啤酒瓶。

  握紧,闪电般对着边上人脑袋狠狠砸下去。

  包厢被按了静音键,夏布丁趁机窜回门口,一手挥舞着剩下的半个碎酒瓶,一手亮出“110通话中”的手机界面,通话时长五分四十二秒。

  做完笔录回到招待所已是半夜,前台小姑娘因为他的狼狈,特意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事,夏布丁感激笑笑,他进浴室把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洗了好几遍,总觉得那股臭味还在,他很郁闷地瘫回床上。

  红酒后劲有点大,他脑袋还是晕的。

  手机响了,是张黎明前两天给他的新号码,对面接通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tm疯了?”

  “我看你可怜,好不容易给你找的活,你第一天就把人开瓢,警察都上门了,你挺横啊!你知道那包间坐的是谁吗?”

  夏布丁揉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打断他:“谁我不知道,他违法我就报警!”

  张黎明卡了一瞬,很快笑起来:“还违法,你懂挺多啊,毛都没长齐不知道社会啥样的吧?一辈子穷死吧你!”

  夏布丁今天本来就混乱,听他这么说更烦了,脱口而出:“我不知道,我有爹有妈我怎么会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张黎明卡半天,直接挂了电话。

  夏布丁慢吞吞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手机没熄屏,待机画面是他和萧槐那次在湿地的双人自拍,这是他从家里出来之后买的二手机,老旧卡顿没法上网,只能发消息打电话。

  夏布丁放空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作者有话说:

  三章之内必重逢!

  第25章 复盘

  夏布丁不在的那几天,萧槐好像不是他自己了。

  咖啡机不放咖啡豆空转;一片吐司烤十五分钟,空气炸锅差点烧起来。他爸从楼上大惊失色跑下来以为他们家着火了,看儿子捧着一盘焦黑的面包,十二万分的无语。

  萧鱼生和Helena原计划今天下午就回奥地利,现在好邻居出了这么大事,儿子失魂落魄的,两人都有点不放心。Helena对丈夫使了个眼色,两人旁敲侧击问儿子需不需要帮助,萧槐拒绝了。

  最后他选择啃片干面包抹点果酱了事,匆匆收拾完,回楼上想做什么,好像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他坐下起立又坐下,人生第一次遭遇如此重大的挫败。

  电话那头还是关机,他想去警察局再问问,想起昨天才刚去过,Leben看不过去了,问他:“主人,你好像有心事。”

  萧槐不想和机器人讨论自己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所以他只说:“心情不好。”

  Leben心领神会,马上打开投影,帮他回放一些能缓解他情绪的东西,例如老照片和旧视频。

  里面传来他熟悉的脸,夏布丁去年有段时间买了个自拍杆,觉得新奇,一度沉迷拉着他一起自拍。

  他们在家里、在湿地、在水库、在山野留下无数合影,夏布丁觉得他家投影大,看起来舒服,就把这些库存统统导进他电脑里。

  现在被Leben放出来,让萧槐更烦躁了。

  视频里,夏布丁抓着鱼傻乎乎对镜头笑,五六斤的大鱼用力打挺甩他一脸水,夏布丁没抓住,被鱼逃脱,他受惊之下摔进河道里。

  视频镜头晃了好几秒,以夏布丁狼狈又愤怒的吼声告终。

  萧槐隐在投影的定格画面里,良久他召唤Leben帮他投射D盘里的某个三级隐藏文件夹,里面一排全是关于护理阿尔茨海默病人的注意事项。

  他一页一页地看,中间不小心打开一个网址的收藏夹,发现全是各种养老院失能托管的信息,

  大概是夏布丁借宿在他们家时候用的。

  他可能以为不藏在浏览器里就不会被萧槐发现。

  鸦老师从窗口飞进来,停在萧槐肩侧,萧槐撸他头,又顺着他背脊上的毛,鸦老师很乖没有叫,只长久地歪着脖子,望着墙上的投影。

  夏布丁有阿尔茨海默家族遗传病,这是萧槐在大一下半学期知道的。

  大一那年,夏布丁把日记本落在他家沙发上,萧槐拿到的时候,本子是打开的,他被迫看到后半本——记录了多很多关于病症发作的表征和处理办法,还有张完整的计划表,上面写满了他的小目标,包括但不限于“找到爸爸投资(划掉已实现)”“顺利大学毕业”“考过英语四级”“健康活到三十岁”等等。

  萧槐不是故意要翻,但对最后一条十分在意。

  夏布丁回来拿本子的时候,刚好看到萧槐在看,他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不好意思,因为惯会卖惨,他嘻嘻哈哈把本子抢回来:“是啊,哥哥我有遗传病,活不久的,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抱一个不过分吧?”

  他管这个叫充电,说阿尔茨海默就是人没电了,所以忘记很多东西,实际只要充上了,就能记起来,拥抱就是他自创发明的记忆唤醒功能。

  萧槐开始听他乱七八糟扯,以为他在开玩笑,是为了对自己示弱逃避英语作业。

  直到清明节前几天,他从镇上回来,经过村口小卖部,刚好想起家里生抽没了。付钱时候,边上有个婶来买扫墓的东西,和夏富龙在聊天,两人用的本地话所以没避开萧槐。

  “你们今年咋子安排的?”

  夏富龙哗哗翻着零钱:“嗨,还是那样,过了再去嘛。人多得很。”

  婶靠在玻璃门边上感叹:“也是好多好多年了噻?那阵娃儿才多大点哦?”

  夏富龙支了个小板凳坐在柜台后面,他两手撑膝,沉默了一会儿:“是好多年了。”

  “也是作孽哦,都是这个病……娃儿得不得得哦?”

  大概是看萧槐没走,夏富龙特意看了他一眼,回:“不晓得噻。”

  自那天之后,夏布丁惊讶地发现萧槐对他态度变好了,原来三天两头怼他的人竟然变得异常克制,自己提出的各种要求萧槐也很少有拒绝的。

  夏布丁怀疑萧槐是不是纯同情自己,怕得罪病人,他不喜欢被特殊对待,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但萧槐很严肃地否认了这件事,并指着美珍香说:“你能吃能睡能跳,比它还健康,我同情你什么?”

  于是夏布丁放心了,周末回家提出个新要求,让萧槐陪他去扫墓。

  “真的,你该多出去走走,我们这片可漂亮了,每个村都有自己特色,好多上过中国地理呢。”

  那个清明下小雨,隔壁村虽然离得不远,但也要翻一座小山坡。夏布丁大包小包提了很多东西,萧槐帮他分担一半,全拿的菜。

  这才是夏布丁的真实目的。

  他不会做菜,往年给他妈扫墓的时候,只能带点外卖要不就是凉菜,夏布丁总觉得自己不孝顺,今年不一样了,有个现成大师傅。

  萧槐做了四菜一汤,听说他妈喜欢甜食,还加了两道西式小饼干,两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山。

  “我妈以前是隔壁村的嘛,后来经人介绍嫁到石竹村的……她死了以后遗书上写想回家,不肯葬在我们村,我就给她迁回去了。”

  “你爸同意?”

  “有啥不同意的,夏富龙又不在乎她,生病那几年早就两看相厌了。”

  山村野坡,没什么正常路,一路上两边都是灌木丛,还有不知名的果树,夏布丁一路走一路摘,得了大果子,他在衣服上擦擦,递给萧槐。萧槐想都没想接过来就吃了。

  很多野果萧槐在夏布丁的日记本上都见过,但也有他认不出的,比如刺泡儿,酸酸甜甜,夏布丁说是他妈妈以前最喜欢吃的。

  两人走一阵歇一阵,半天左右终于到半坡,坟就在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台地上,四周很空旷,没有其他遮挡物。

  夏布丁骄傲指着前面那片:“你看,依山傍水,我选的位置不错吧?”

  因为地势太高,周围没有其他墓碑,坟包上长了好些杂草,夏布丁费了半天劲都拔了,萧槐帮他用布把墓碑擦干净。

  夏布丁掏出吃食一样样摆好,把米酒打开洒在坟前土堆上。酒液渗下去,在地里留下深色印记。他拉着萧槐蹲在碑前面烧纸:“妈,这是我朋友,叫萧槐。”

  “他是今年新搬过来的,我现在读大学了,考的动物医学,就是给小动物看病那些的,以后我是要做宠物医生的,怎么样?你儿子了不起吧?”

  风吹过来,拂过他前额碎发,他用手背抹过眼角:“我妈太苦了,我给他在道观里买了个往生牌,希望她能早点去投胎,不要惦记我,也不要惦记这个世界了,下辈子选个舒服的人家。”

  萧槐安静地蹲在边上陪他,听他说完就也倒了一杯酒,洒在那片土地上诚心祈祷。

  夏布丁笑他一个外国人还挺懂流程,萧槐认真解释他爸也会是带他回家祭祖的,除了祭拜有时候还要让他这个外国人参与杀猪宴,他说得既苦恼又一本正经,把夏布丁逗得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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