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黑你来啦。”夏布丁熟悉它们,从桶里捞出小鱼扔地上,黑猫慢悠悠站起来,嗅了嗅,叼到边上吃了,两只小的跟在后面扑抢另一条,被鱼尾巴扇一脸水,最后鱼成功被狸花咬死,玳瑁跟它后面跌跌撞撞跑。
夏布丁没管小的,对进食的大猫跃跃欲试,他念叨:“看在我都给你吃的份上,别抓我千万别抓我……”
他撸上猫背的瞬间,黑猫回头就是一爪子,夏布丁吃过一万次亏,身体有了条件反射,嗷嗷叫着躲萧槐背后去了。
大猫舔舔爪子接着吃。
等它吃完,萧槐蹲下来,把手放黑猫面前,黑猫迟疑着走过来闻闻,脑袋顶他掌心,边发出“喵喵”的叫声,萧槐就又给它捞了条,黑猫蹭完他手,继续去吃,尾巴竖得直直的,尖儿弯出个问号。
夏布丁嚷嚷:“不公平!!为什么?!忘恩负义见色起意!”
萧槐没管他,把吃饱喝足的黑猫抱怀里,从猫脑袋往下捋,经过耳朵,到下巴,边摸边挠,猫发出小马达的声音。
夏布丁凑过来蹲他边上看,他脑袋离得很近,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缕,毛茸茸的。溪水哗哗流淌,太阳落在水面闪闪发亮,有风拂过,带着午后水汽和青苔的味道。
夏布丁忽然侧头,靠近萧槐嗅了嗅:“你用香水么?”
萧槐难得也觉得放松:“不用。”
“哦。”夏布丁又嘻嘻索索凑近点闻,“那怎么这么香,我听说外国人为了盖住体臭,会用香水。”
萧槐冷笑:“外国人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外国人么?”
“不是。”
夏布丁瞠目结舌,但他没忘了萧槐给自己投资的事儿,就好心地没再追问,他抓着萧槐摇摇晃晃站起来:“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换衣服,这水也太冷了。”
腿针刺似的发麻,一用力,又倒回某人怀里。萧槐想放手,被夏布丁牢牢拽住:“好哥哥,我错了,你是香香,萧香香。”
萧槐闭了闭眼,脖子里显出青筋来。
两人卖了好几天盲盒,净赚两千大洋,夏布丁真要分萧槐钱,他没要,只说自己后面几天没法陪他,因为户籍关系,自己要先去学校办个手续。
国内大多数普高学生的毕业档案,都是由学校直接寄给大学的,但部分学校对外籍学生的档案管理是单独的,需要本人亲自送过去,提前核验。他打算再去4s店提个车,算是他父母奖励他高考结束的。
银白色牧马人滑上大路,手感一流。回石竹村差不多下午,车还没到村口就进不去了,几辆电瓶车横在路中间,不少人站在田埂上张望。远处有警灯在闪,跟着还有辆红色的消防车。
村民七嘴八舌的:“进村那桥垮了,也不晓得咋回事。”
“桥咋会垮喃?不都好多年了?”
“不晓得嘛,怕是今天这天气太热,桥也遭不住了。”
“人呢?人掉下去没得?”
“掉了哦,好几个喃,你看警察和消防都来了嘛?”
萧槐心头突突跳,按时间算,夏布丁每天这会儿,刚好应该在桥上做生意。他脑子有点乱,拨开人群往里冲,依稀听得有人叫夏布丁的名字。
石桥从中间断的,石板歪歪扭扭插在水里,露出钢筋,溪水中间湍急,有人在扑腾,岸边有村民在哭,消防准备下去救援。这一幕交织成奇异的黑白乱画,在萧槐眼前狂舞,画的中央,只有一个人是彩色的,他一手抓着个小孩,另一手夹着一个,正奋力往岸边游。水流冲得他游两米退一米,左右摇晃,小孩被他紧紧拽着已经吓傻了,眼睛溜圆。
水里有村民下去接应,几人合力总算把人拽上岸,小孩被大人抱走,夏布丁自己扒着岸边的石头,喘着粗气翻身上来。他感觉自己快要脱力了,身体缺氧严重,差一点翻回水里的时候,被一双大手拽着拥进怀里。
好闻的味道,结实的胸肌,夏布丁松了口气,放心靠在那人胸口。
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也滴着水,身体冰凉冰凉的,萧槐抱着他坐在岸边,发现水里有淡淡的血水被冲远了,他检查他脚,果然有道深深的口子,泡太久已经泛了白,和夏布丁的嘴唇一个颜色。
萧槐脱下外套包住夏布丁。
夏布丁还在大口喘气,歇了会儿露出个虚弱的笑容:“我厉害吧?我就说我水性可好了!”他笑的时候,梨涡还是很深,语气得意,睫毛沾着晶亮的水珠。
萧槐把他打横抱起来送边上120急救去。
“闭嘴。”他说。
夏布丁那脚确实是外伤,口子看着有点吓人,实际没几天他就满血复活了,村里派出所送来锦旗,小孩家长事后反应过来,也后悔当时只顾自己孩子,还没和夏布丁道谢,赶紧送了一堆东西去夏家,夏富龙收了锦旗,东西没要,回头又把夏布丁骂了一顿,说他多管闲事。
夏布丁得了锦旗,心里美滋滋,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他爸计较,他对自己游泳技术有信心,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他还会上。
本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肉体伤害可以修复,精神伤害有长尾效应。他后来接连几个晚上,都梦见萧槐把他按在胸口要闷死他,他疯狂挣扎,萧槐一手掐着他脖子,一手掐着他腰。
碧蓝的眼睛俯视,盯得他浑身发颤。
醒来,夏布丁发现自己馅在枕头里,跟入了魔一样,心脏狂跳,脖子上好像还有明显触感遗留。他摸着狂跳的心脏大骂萧槐。
隔天,夏布丁踩着脚踏车大模大样登堂入室,躺在萧槐家沙发上,吃着主人给他弄的奶茶蛋挞,控诉主人是罪魁祸首。
“我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早上起来太阳穴突突跳,你摸你摸摸!”他拉着萧槐的手放在脑袋两侧。
他倒是没说谎,两边摸上去确实有两条筋脉。萧槐把夏布丁放平在自己腿上,给他轻轻做人工按摩,夏布丁舒服地直叹气。
“萧小槐,有时候我觉得吧,你真挺好的。”
“嗯,我还有不好的时候?”
“嘿嘿那倒也不是,就是说吧,你这人比看上去要善良多了!我宣布,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好人!”
萧槐被他说得有点无语,找了个灵魂提取器,继续为他服务,夏布丁忽地睁开眼睛:“哥我们拉钩吧,我们要永远天下第一好!”
萧槐不确定他知不知道永远的意思,但没能拒绝他伸出的手指。
“拉钩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弟弟!”他说完笑得很得意,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两人约定进了大学也要每周一起回家,这倒是不难,青江大离农学院不远,萧槐捎上夏布丁就是顺路的事儿。萧槐没说什么,继续洗了水果弄酸奶碗。
夏布丁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但他有点困,懒得看了,因此侧过身体示意:“看看。”
萧槐掏出来,还是那个AAA小张电玩城。夏布丁觉得烦,让萧槐按了。萧槐无故手抖,选择接听,那头张黎明的声音传过来:“小夏啊,我看你上次没回我消息,来问问,打工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
夏布丁龇牙咧嘴地骂萧槐:“不好意思啊,张老板,我明天开学了,实在是没空。”
电话那头惊讶:“你开什么学?”
夏布丁嗤笑:“大学啊,难道复读吗?”
“哦,是这样,那也挺好是要读书,没事啊,我和你说的那个时间灵活,你周末节假日随时有空都可以来。”
萧槐在边上慢慢把苹果削成小兔子模样,夏布丁托着下巴看。
“哎,好意我心领了,我是真不想接那个。”
“是不是钱少咯?钱还可以谈的嘛,做得好还有提成奖金,你不知道……”
“他没空,帮我打工,日薪4800。”
对面安静了,萧槐慢悠悠用关节挂断电话,把手里的艺术品投喂给夏布丁:“不喜欢就不去。”
他没撒谎,按一顿饭一百的价格算,确实就这个数。夏布丁挠头,再挠头,苹果在他嘴里被门牙切成渣:“也不是……怎么说呢……你别笑啊,真不是我自作多情。”
“我感觉,他是想让我去做那种事。”
萧槐震惊他的后知后觉,水果动物都造不出来了:“你才发现?”
夏布丁难得脸红:“我又不知道,但是我直觉就是……哎呀你懂吧,反正就这种感觉,他避重就轻嘛,也不说具体做什么……嗯……反正我不舒服,不像是光明磊落的人。”
一句光明磊落差点把萧槐逗笑。
“你别笑啊!!我虽然没什么社会经验,但我看过小说啊,好人和坏人都见过不少!!”
“比如?”
“比如,倚天屠龙记,射雕英雄传,小李飞刀,再比如,雪山飞狐,大时代!”
萧槐:“???”
夏布丁发出蹩脚的港普:“哎呀,你一个外国人肯定不懂的啦,我看的都是tvb当年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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