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丝和俊美的面容上沾上了花泥和血，狼狈不堪。
黑色的美瞳也偏掉了，露出独属于他的蓝绿色眼眸。
他努力仰起头，蓝绿色的眼睛努力朝沈温看过来，像坠在地狱里的人看着突兀出现的神明。
“小温……”霍琛叫他。
沈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难受。
他双手发着抖。
蹲下身，一点点抚掉男人脸颊上的泥土和血丝。
又抱起霍琛，轻轻放在自己膝上，伸手笼住男人的口鼻，止住他过于急促的呼吸。
他听到自己轻声回应：
“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存在
这不是霍琛第一次演这一场戏。
上辈子拍这场戏时, 他和沈温刚在一起。这场戏中的演出，靠的只是他的演技和对角色的理解。
可这场戏就像诅咒一样。
没想到，最后他也经历了同样的境况。
沈温刚离开时, 他无法接受，被陈睿送进医院治疗。
医生给他下了很多诊断。
可只有霍琛知道, 他是全然清醒的。
清醒地记着沈温的离开。
清醒地假装沈温还在，清醒地在心里一遍遍描摹沈温的样子，想象他会怎么说话, 会有什么表情。
后来，他开始自残。
在身上创造出一道道伤口, 祈求沈温会不会突然出现, 骂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温留下了很多东西。
他钟爱的相机和镜头, 霍琛都好好的保存着, 一遍遍的摩挲着。
想着哪天沈温回来了，看到这些应该会很开心。
可终于他还是忍不住。
他试过摔碎镜头，想着，我弄坏了你最爱的东西, 这下你总该出现了吧？
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想把他也带走？
如果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转瞬, 他又会对着地上的碎片心痛，自责。
这是沈温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他怎么忍心破坏？
这样扭曲地撕裂着。
到后来，他便分不清自己是否清醒了。
最后一场戏结束。
沈温带着霍琛从台上走下来，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
膝盖上还好，隔着衣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手上却有些细细密密的伤口, 没到缝针的地步，却实实在在渗着血。
沈温总算知道，他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了。
单论演戏的话……也太拼了点。
现场有些沉默。
一部分因为霍琛在场上的表现。
这个片段在剧本上写的很模糊，编剧改了几轮都不是很满意，于是干脆删掉了，全看演员自己的发挥。
两位导演也没想到，霍琛能呈现出这样的表演。
一部分则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
合作那么久，很多人也看得出来，霍琛脾气不算好。
但没人惹他的时候，这位霍影帝很乐意保持面上的礼数。
可现在，那股阴郁的自毁气息连续不断地从他身上冒出来。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和他说话。
原本李导今晚策划了一个盛大的杀青宴，现在看来，怕是要推迟了。
“你们就近休息，民宿我多订一天，明天再退。”李导和沈温说。
沈温帮霍琛戴好帽子口罩，回绝了李导：
“不用了，我带他回我那。”
沈温今天没带驾驶证。
霍琛这个状态，沈温又不放心他开车。
于是两人坐地铁回去。
这个点还没到下班时间，路上只有些外出游玩的行人。
沈温牵着霍琛坐进地铁车厢。
轻微晃动的车厢内，沈温低头看向自己握住的手。
本应该最漂亮又有力的手掌，这会儿贴着好几处创可贴。
地铁走走停停，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上车、下车。
或许有人因为他们牵着的手多看了一眼，或许惊讶于霍琛过于高大的身形。
但来往人群中，没人知道，沈温正牵着一个快要碎掉的当红影帝。
其实沈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是演员，也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演员入了戏，要怎么出来。
他只是单纯地想把霍琛带在身边。
也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
地铁快要到站。
沈温听到身边的人又叫他一声：“小温。”
这还是霍琛下了场之后，第一次出声。
沈温愣了一下，像之前那样回答：
“嗯，我在的。”
沈温带他下了地铁，从人群中走出，回到了自己窄小的公寓里。
走进了玄关，霍琛又叫他：“小温。”
“嗯，我在，你进来。”沈温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来。
他去倒了杯水，递给霍琛：“小心点喝，别撒到手上的伤口。”
霍琛接过水，但视线还是放在他身上的。
静静地凝视着，像是看着自己的幻觉。
见他转身进了厨房，霍琛亦步亦趋跟上来。
他像个沉默的影子，不说话，只是贴在沈温身边。
只在某个时刻，又冷不丁再次叫他：
“小温。”
这个名字，霍琛曾经呼唤了千万遍。
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沈温很有耐心，一边把冰箱里的速食拿出来，一边回应他：
“我在。”
可这次，说完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哇塞，我就像那个Siri，或者小度……】
听到他的心声，坠在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一直沉默到有些呆愣的男人，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手指陷入沈温柔软的颊肉里，捏得都变了型。
沈温呆住。
【人都傻了还那么坏吗？】
男人垂眸看着他，手指又动了动，低声道：
“会这样说话，看来这次是真的。”
说出这句话，他突然重重松了口气，脱力一般倒在沈温身上，用力抱住了他。
沈温被他砸的只能倚靠在身后的冰箱上。
他有点慌：
“喂，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埋头在他颈边的男人摇摇头，却又道：
“有事。”
“你亲我一下才能好。”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沈温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你吓死我了！”他伸手回抱住霍琛。
在窄小到转不开身的厨房里，两人紧紧相拥着。
霍琛抱得很用力，几乎想把人团吧团吧塞进自己胸腔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里面的空腔。
“那么怕，为什么不把我交给陈睿？”霍琛哑声问。
“我那是怕你傻了！”沈温拍他的后背。
【不开玩笑，我都快想好你傻了该怎么养你了！】
霍琛没忍住笑出声。
两人随便做了点东西吃掉。
下午还有时间，但两人都不想出去，只窝在这个独属于他们的小小公寓里。
沈温拿出了游戏手柄，终于带着霍琛一起打上了游戏。
外面正是最冷的时候。
反正又没什么事，沈温早早的铺好了床。
他左右绕着自己一米八宽的床看了看，念叨：
“看起来还可以，你小心一点晚上应该不会掉下去。”
确认没问题后，沈温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一次，被子里不是冰冷的凉意，而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沈温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缩进被子里。
他拿起手柄道：“让我看看存档，就卡在这里，你说的那个道具要在哪儿拿？”
话还没说完，乖乖在身旁躺着的男人，突然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沈温捂着脖子痛呼，瞪过去：“你干嘛！”
这人反而贴过来，认真地看着他问：“疼吗？”
“你说呢！”沈温在被子里踹他。
霍琛又凑过来：“疼的话，那让你咬回来。”
说着，他竟然真的乖乖把自己的脖子凑到了沈温嘴边。
像是把掌控自己生命的开关都递到沈温手中。
沈温：“……”
他没动，只是拉紧了被子。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投屏的游戏还停在读档页面，背景音乐静静地响着。
没一会儿，沈温察觉到了什么，怒道：
“你说好了只打游戏的！”
霍琛抱住沈温叹气：“早跟你说了会这样，你不信。”
话是这样说着，他手上的力道却是半点没松。
上午的那场戏，对霍琛的影响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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