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给凌寒看：“现在是平台的张总又亲自邀约。张总说也在这家店吃饭，想跟我聊聊。我工作室签的新人要上他们的节目，不能太不给面子，我过去见见他。”
凌寒说：“我跟你一起。”
“你跟我一起算个什么事？”夏时雨按了一下他手臂，“他们在805。我带助理一起去，很快回来。”
“好。”凌寒看了看手机时间，“最多一刻钟？”
夏时雨想了想：“半小时吧。”
他跟其他人说了句失陪，而后带着助理离开包厢。
出了门，外面天色阴沉，已是快要入夜。
这个饭店是中式风格，整体古色古香，仿古代园林，包厢之间距离较远。夏时雨和助理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穿过了半个饭店，终于来到一个包厢前。
服务员敲门，夏时雨则保持微笑，做好跟人打招呼的准备。
门一开，一屋子的人等着他，他首先看到了那位张总，对方就站在门口迎接他。
张总满脸笑：“小夏老师来了，快快请进！”
夏时雨正要跟他打招呼，忽然看到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是许久不见的夏建国。
夏时雨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愣了几秒，很快保持镇定，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而后和助理一起进入包厢。
张总连忙安排他落座。
那位有意投资的王总则是格外热情。“久仰久仰，今天总算见着咱们的顶流了！我女儿是你的粉丝，特别特别喜欢你，能不能麻烦夏老师给签个名？”
夏时雨微笑应对：“没问题。”
助理连忙递上签名笔。
在这两人合照时，其他人则注意到，夏时雨进门后问候了一圈人，却没有向夏建国问好，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众人只当他们父子二人还在演戏，也没多想。
签完名，合了影之后，张总介绍起那武侠电影的事。
夏时雨听得一愣一愣，什么戏里上阵父子兵？什么戏外世纪大和解？
这都什么和什么？
之前说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他也是来了才知道，剧本里那个老年主角找的夏建国，之前跟他说的可是圈内另一位演技派老前辈。
夏时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是成吨的吐槽。
令他惊讶的是，听到这样离谱的剧本，夏建国竟然没掀桌走人，而是稳稳当当坐在那里。老家伙居然愿意跟自己一起拍电影？
但夏时雨是绝对不愿意跟他同台演绎的，就算给他天价片酬他也不会同意。
“我非常希望你能加入，”王总恳切地说，“只要你愿意加入，片酬，资金，咱都上不封顶！绝对安排最好的团队，最高的规格，最给力的宣发。”
夏时雨礼貌地表达了感谢，以近两年档期太满为由，婉拒了邀约。
但几位老总都说可以等他，可以帮他协调。
夏时雨心知不必现场答应和回绝，免得得罪人，于是宛转地说：“这个剧本挺厚重的，立意高远。只是我怎么听着跟我之前看到的版本不太一样了？似乎变动了不少。不知能不能把新的版本给我一份？我回去后跟经纪团队好好评估一番，确定好之后再给诸位答复。”
“好好好，没问题，”张总看向编剧，“那就麻烦李老师回去后加紧写一下，然后把新版传送给我们每一个人。”
编剧马上应下。
又简单聊了几句，夏时雨以剧组的人在等自己为由，匆匆告辞。
他离开后，张总对夏建国说：“夏老师，还得你去劝劝。全靠你了。”
夏建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找他说说。”
离开包厢后，夏时雨用手在面前扇风，试图散掉刚刚在包厢里染上的烟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下意识扭头。
“站住！”夏建国脚步虚浮地追上来，“聊聊。”
“我没什么想跟你聊的。”夏时雨扭头就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夏建国踩着石子路，脚下一滑，摔倒了。
旁边就是个水池，他差点跌进去。助理见状连忙折返去把他扶了起来，低声询问他的状况。
夏时雨皱起眉头。
手掌和膝盖传来的疼痛让夏建国清醒了几分，站稳后他推开夏时雨的助理，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而后看向某个不孝子。
“先前的事我这个当爹的可以不跟你计较，”他高抬下巴，对夏时雨说，“只要你愿意参与这个电影，跟我一起重振武侠荣光，我可以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可以认回你这个儿子。”
“哈？？”夏时雨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你原谅我？？你喝多了吧？”
“我清醒着呢，”夏建国往前走了两步，“你干的那些荒唐事，你操控舆论，引导水军，让我背负骂名，受尽污蔑，我真是被你气死了！我恨不得……恨不得……”
说到这儿，他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干嘛来的，又硬生生把狠话咽了回去。
他十分大度地摆摆手：“过去那些不提了，你也已经达成了你的目的，得到了你想要的流量。这次呢，你调整一下那什么档期，跟着我拍电影，我带你进入电影圈。你那些唱跳啊，综艺啊，终归都是不入流的。电影才是更高级的艺术。”
夏时雨：“…………”
他深深地吸气，努力压制内心的怒火。
“王总说要投三个亿，”夏建国比划着数字，“还有其他资方要加入，加起来至少五个亿，这可是大制作。我们有望创下武侠电影的新纪录，还有机会——”
“你听好了，”夏时雨忍不住打断他，“我不会接这个电影，更不会跟你同台演出，永远也不会。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夏建国一下怒了：“别给脸不要脸！”
“夏老师！”助理连忙上前拦住他，好声劝着，“夏老师您别激动，外边儿冷，我送您回包厢好吗？几位老板还等着您回去呢。”
夏建国用力拉扯他手臂，要将他推开。
夏时雨见他动作粗暴，上手就把助理的手背抓出了红痕，连忙把助理拉到自己身后。
夏建国指着夏时雨，手指不断摇晃：“带你拍电影是给你机会，否则你这种流量有什么资格进入电影圈？老子愿意不计前嫌给你铺路，你别不识抬举！”
夏时雨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你喝多了就去醒醒酒，谁让你带我进电影圈了？你自己要蹭我热度还说给我铺路，没搞错吧？”
“你说什么？”夏建国气急败坏，抬手就是一巴掌。
然而那巴掌并没有如愿落下。
夏时雨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告诉你，”他盯着他，目光冰冷，“我不怕你了，也不会再站着让你打。你再敢动手我就报警。”
说着他用力推开对方的手臂。
夏建国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一下。
他惊愕地看着夏时雨。
怒火瞬间蹿上心头。
网民的辱骂，媒体的污蔑，还有那一碗碗冷飕飕的闭门羹……这一年半积攒的屈辱在他脑内轰然爆发。
他一把抓住夏时雨的衣领：“反了你了！你这个孽障，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把你摔死！”
助理连忙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倒，撞在了花坛边。
夏时雨心里一惊，马上要去搀扶对方，却被夏建国拽住了。
“还管不了你了！你给我跪下！”
夏时雨想把人推开，但发酒疯的人力气极大，死死地钳住他。
他实在不想跟这人在外面纠缠，怒吼一声：“别闹了！！”
下一秒，夏建国用力一推。
夏时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
哗啦一声巨响，他跌进了身后的水池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老板！！”
助理立刻扑到池边，伸手去抓，但他不会游泳！
夏建国被溅了一身水，他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晃荡的水面，脑袋一阵嗡鸣，双脚则本能地后退。
夏时雨沉入了池中，透过晃荡的水他看到了助理惊恐的面容，看到了夏建国后退的身影。
原本他自己会游泳的，但落水后，他的肢体莫名丧失了所有力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忘掉了游泳的动作，忘掉了自救的技巧，身体就这么不断下沉，下沉。
惊愕，不敢置信，意外，又不意外……一些复杂的情绪充实着他的大脑。
冰冷的水快速冻结他的思绪，冻结他的心。
这时候他莫名想到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在母亲的羊水里也是这么冷吗？
在他的心彻底冻结之前，他感受到了水流的涌动，而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向他游来。
是凌寒。
对方奋力朝他伸出手。
夏时雨恍然清醒过来，求生的念头重现，他也朝对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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