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亲手为少年挑选的冰丝./裤。
初秋的夜晚天气渐冷，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一点一滴划在落地窗上，聚成水痕滑落，傅则言喉结轻滚，起身为池柊披上外套：“累了回房间休息。”
“哦。”
池柊嘴上应着，却稳稳当当站在傅则言身边不动，卷翘的睫毛颤动着，手也不闲着，轻车熟路搭上他的胳膊，憋了半晌，小心翼翼问：“爸爸，你现在有空吗？”
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傅则言敲键盘的手却顿住，心中浮现出少年黄昏下孤零零的影子。
落日余晖，少年清瘦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一个人呆呆的捧着冰激凌，既不吃，也没什么别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远方发愣。
那一刻，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全能全知的万灵神，保小柊每时每刻都欢喜快乐。
傅则言思绪千回百转间，池柊已经掩下眸中失落，乖巧道：“那我先不打扰爸爸了。”
即将松开的手腕被傅则言牢牢拽住，不由分说，池柊又被身形高大的alpha打横抱了起来。
傅则言总觉得池柊像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有事没事总喜欢搂搂抱抱，非要亲密贴在一起才满意，可他自己又何尝没有点难言的保姆瘾，吃饭穿衣一手包办还不满意，怕少年身娇体弱吃不消，连睡觉洗澡、甚至人道都想亲历亲为。
已经十点半，傅则言把池柊抱进卧室，拉上窗帘，替少年掖好被子，终于在床头坐下，随手找了本书看：“陪你。”
书翻了五六页，傅则言视线一转，果然对上池柊漂亮圆润的眼，少年眼睛都不眨一下，水润清澈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唇瓣微微抿着，像有什么纠结的事。
“心情好点了？”
“啊？”池柊怔怔，下意识反驳，“没有心情不好。”
撒谎。
傅则言终归没拆穿池柊随口的谎，目光沉静，看向池柊。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池柊垂着脑袋对手指，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问，“没有高中学历可以考格伦斯特大学吗？”
“可以，”傅则言道，“小柊想上？”
格伦斯特大学是出了名的不拘小节，招生方式丰富多样，别说没有高中学历，就算压根没上过学，也有机会进——前提是足够优秀，有拿得出手的项目或成就。
当然，只要小柊说一个想字，他保证，格伦斯特大学的大门永远对小柊开放。
傅则言古井无波，池柊反而有些惊讶：“你、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又想去了嘛？”
想当初傅则言提出送他上学时，他可是满脸不情愿，还因此和傅则言生闷气，傅则言哄了几天，直到答应他不愿意就不去才哄好。
如今才过了两周半，他又出尔反尔，临时又想去了，傅则言就一点不生气？
“小柊想去哪里都不奇怪，”傅则言笑笑，“而且我说过，小柊一定会喜欢它。”
格伦斯特大学课程松散，课堂教学灵活，互动方式多样，里面全是蓬勃朝气的同龄人，聪慧灵动如小柊，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天堂。
不过，今天的重点不在这里。
傅则言：“我来接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所以谁能告诉他傅则言到底上哪购买的火眼金睛系统，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尚未脱口的“没什么”被打断，傅则言嗓音低沉：“告诉我。”
雨势渐浓，室内恍然间只剩滴答雨声，不知是否因为今天傅则言为他上的课程，两人距离拉近许多。
池柊抿唇，拍拍身边软枕：“爸你过来一点嘛。”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不要被命运听见。
傅则言笑了笑：“粘人。”
话虽如此，不过半分钟，空空荡荡的枕边便多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刚洗完澡的少年从头到脚都香喷喷的，带着微微的沐浴露奶味，柔软发丝垂落在雪白肩颈，又隐没在宽大领口中。
池柊尤嫌不够，在床/上蛄蛹蛄蛹，灵巧的钻进傅则言被窝，把脸贴在傅则言胳膊上。
傅则言屏息凝神，任池柊折腾，等了好半天，池柊终于找好姿势，趴在他怀里安分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爸爸你保证不笑话我。”
“嗯，我保证。”
“......我想家了。”
本以为漂在心口的惆怅能在吐露后得到缓解，可没想到这只是个情绪的倾泻口，还有好多好多东西在胸口堵塞，积年累月，涩的人浑身难受。
那枚玉佩是和家有关的线索，只要他拿出来，位高权重如傅则言，一定能替他找到失散多年的父母。
可是......
可是，如他这般道德败坏、品行恶劣，真的能求得父母垂怜喜爱吗？
池柊清亮黑眸浮上一层雾蒙蒙的灰色，明明眉梢眼角还带着笑，眼睛却湿漉漉的。
感受到脸颊上的咸湿，傅则言怔愣一瞬。
傅则言没碰床头的纸巾。
“啪嗒”一声，灯被关掉，宁静黑暗中响起一声轻微叹息，紧接着，池柊被一双大手紧紧抱在怀里。
傅则言扣的严丝合缝，两人几乎只剩半个手臂的距离，傅则言像哄婴儿睡觉，轻轻拍着池柊的背。
池柊阳光、欢脱.....即使十五六便确认绝症，也能顽强生长，遇到傅则言之前最艰难的十几年都被他一个人熬过去了，他从不需要任何安慰。
可现在，靠着傅则言温暖坚实的胸膛，感受到傅则言关怀的眼神，无声的安慰，池柊眼眶忍不住发酸。
或许日子变好，人也会跟着矫情吧。
想哭。
很想哭。
扒手窝待了那么久，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追求那份飘渺、看不到希望的亲情了，所以才毫无愧疚感胡编乱造了个假爸爸来讨生计。
傅则言给他的家明明很好，可他这个坏孩子却不满足，还想要血缘牵连而成的“家庭”。
兜兜转转还是他太贪心，假爸爸成真，便又开始希望真父亲现身。
怀中少年即使哭起来都乖的不像话，哽咽啜泣都被悄然咽在喉头，像是生怕被人发现，只是不住颤栗的肩膀将池柊的难受彻底摊开，暴露在傅则言面前。
“我好久都没想他们了，还以为这辈子都不想了，”池柊红着眼睛赌气道，”没准他们根本就不想要我呢，不然都十几年了怎么还不把我找回来。”
“世界很大，找人很难。相信我，他们一定在想方设法找你，只是暂时没结果而已。”
来势汹汹的情绪让池柊话变得很密，前言不搭后语。
“万一他们嫌弃我没钱怎么办？”
“钱，小柊要多少有多少。”
“万一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把我丢掉的呢？”
“不会。”
“万一他们已经有了新孩子，不想搭理我怎么办？”
“血缘会让他们一直爱你。”
............
池柊哭累了，用脸蹭蹭傅则言手臂，小声说：“可是我有偷窃史，还没有学历，真的太糟糕了。就算认出我，他们也不会喜欢我的。”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如此耀眼的小柊呢？
池柊滔滔不绝：“爸，你说，如果我变得厉害一点，考上格伦斯特大学，我的父母是不是会多喜欢我.......”一点。
池柊的话被傅则言打断，脸颊上凝脂般的软肉也被傅则言捏起来：“这么可爱，有谁不喜欢。”
“你也喜欢吗？”
傅则言目光一动，认真捧起池柊的脸蛋，轻轻吻掉池柊的眼泪。
“喜欢。”
池柊胡乱在被子上蹭了一通，脑袋上的呆毛笔挺立起，听闻这句话，挂着泪珠的卷翘睫毛眨动着：“真的？”
“嗯。”
“有多喜欢？”
胸腔压着后背，紧紧相贴，傅则言心神一漾，一向沉静平稳的心跳在此刻错拍。
傅则言喉结轻滚，他肤色冷白，耳根处的薄红清晰可见。
良久等不到回答，池柊有些沮丧，手指在床单上画圈圈，嘟囔道：“犹豫这么久.......还说什么喜欢我，骗子！”
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光线，只要池柊抬头，便能看见傅则言万分情深的宝石绿眉眼。只可惜他满心满眼都是怎样能让父母多喜欢自己一点，压根没注意到平日里温柔沉稳的爸爸，正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傅则言垂眸，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味，用手指描摹池柊青涩稚嫩的眉眼。
少年侧躺在他怀里，乌黑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肩颈，刚好遮住尚未发育完全的omega腺体。
“喜欢”二字，被小柊轻描淡写说出来，语气、眼神都那么轻盈，轻飘飘落到傅则言心上。
“喜欢你，很喜欢，”傅则言闭上眼，似是轻声叹息，
“所以会陪你好好长大，希望你成长为自己喜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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