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柊道：“我成年了。”
宗山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 视线在他手腕上停顿一瞬，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给池柊点了杯度数最低的调饮：“刚成年也是小朋友。”
饮料被服务员端上桌，池柊低头小口啜饮几口，眼前一亮：“好喝！”
两人面对面坐着，酒吧灯光昏暗，描摹出alpha的流畅的面部轮廓，不知为何，在声色犬马的酒吧里，池柊再次捕捉到对方黑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道哀婉凄恻的钢琴旋律回荡在脑海里，实在太衬眼前男人的气质了，池柊忍不住问：“你是钢琴老师吗？”
“嗯？”宗山愣了愣，“怎么这么问？”
“猜的。你弹钢琴很好听，不像业余，”池柊认真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遇到了什么困难......但祝你早日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
“你能听出来？”宗山目光轻轻一动，“学过钢琴？”
不知怎得，那双深邃的黑眸望过来时，池柊内心有一瞬间的触动。池柊觉得奇怪，捂了捂心口想要确认，但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只是随便弹着玩玩，”池柊眨眨眼睛笑，“我每天都去九号楼逛，可惜一次都没遇到你。与其说猜你是钢琴老师，不如说我希望你是钢琴老师。没准我有机会做你的学生？”
少年乌发红唇，讲话时眉梢眼角都是活泼的笑意，卷翘的睫毛连连眨动，尾调的小问号略微俏皮，像片羽毛在人心中挠了挠。
空气迟滞一瞬，流畅轻盈的背景音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暖灯下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面带微笑：“我只教过一个学生。”
见男人心情舒缓愉悦，池柊不由得也笑起来，开玩笑道：“也许缘分误打误撞，想让你再收一个？”
真话藏在玩笑之中，如果可以，池柊倒真想当场拜个师。
宗山闻言只是笑笑，端起茶杯温润口舌。倾斜的盏盖遮挡住神情，再抬头时，宗山狐狸唇微勾，同样回以玩笑：“那要看我们之间有没有抓得住的缘分了。”
十分钟后，池柊和宗山一起站在贝伦斯街上。
贝伦斯街的地标正是池柊心心念念的联邦国金大厦，是联邦最繁华的都市中心，赭红的夕阳染的整个世界流光溢彩。
日暮十分，错落的灯光一盏一盏打开，整条街像镶了钻，金碧辉煌，亮的移不开眼。
现在正是贝伦斯街最热闹的时候，街上挤满各种肤色的联邦人和形形色色的小摊。其实之前云霁已经带他来过几次，但这条街怎么也逛不够，再来一次池柊还是很兴奋。
这里云集世界各国特色，仅仅走了几步，池柊便被入目琳琅的各种小摊吸引视线，尤其转角的海娜纹身，池柊眼球都快粘在上面。
可惜纹身当然是纹不了了，要是背着傅则言偷偷纹一个，回头屁股又要不保了！
但如果傅则言纹一个，应该很好看吧？池柊盯着样板上的狮子图纹，想象它纹在傅则言腰壁上的样子，默默咽下口水。
不过想归想，走到冰激凌摊，傅则言英俊的幻影维持不过十秒便烟消云散。
料缸里的冰激凌花花绿绿、还没装进碗里，池柊馋的不行，直勾勾盯着看。
看着小少年眼巴巴的眼神，宗山失笑：“老板，一个冰激凌。”
老板不是本地人，皮肤呈现健康的橄榄小麦色，吆喝一声“好嘞”，一边忙活一边问：“要什么口味？”
宗山冲池柊扬扬下巴，池柊下意识回复“橘子味”。
“橘子味？”宗山定了定神，重复了一遍。
“嗯哼！”池柊哼着小调点头，哼完神情同样一凝，和宗山对上视线。
“你......”
“糟糕！我不能吃凉的！”
他肠胃实在太弱了，即使酷暑傅则言也不许他吃这么凉的东西，更别提现在已经立秋过一段时间，已经不是最适合吃冰激凌的季节。
宗山好笑，撇开视线，福至心灵道：“你爸爸不许你吃？”
池柊点头。
“平时被管的很严？”
池柊点头如捣蒜。
在他偷跑去下城区看病之前傅则言便处处管着他，不让他光脚踩地板、不让他一次性玩太久电脑游戏、亲自管控他的饮食，在他偷跑去看病被抓包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不仅所有行程、见过的人都要报备，连吃饭穿衣这些小事都要一手包办。
岂止只是严厉，简直是严丝合缝嵌入了他的生活里！
看见池柊夸张的反应，宗山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随后摆手笑道：“无所谓，这个主要不是拿来吃的。”
摊主握着长长的铁铲，挖起一团冰淇淋，稳稳扣进脆甜筒里递给池柊：“客人，您的冰激凌好了。”
虽然不能吃，池柊还是下意识去接摊主递过来的碗，可在他指尖快要碰到蛋筒刹那，摊主手腕猛地一转，铁铲轻巧往后一收，冰淇淋连带着蛋筒倏地抽走。
冰激凌飞了，池柊只抓到一把空气。
？
何意味！
“这是咚咄玛冰激凌，俗称会飞的冰激凌，要是你能成功抓住的话，不用付钱，”宗山一双狭长狐狸眼微微扬起，“当然，如果你能抓住，我随时为你待命教学。”
！！！
原来宗山刚才是这个意思！
一听抓到了就不用付钱，池柊眼睛一亮，已经来劲儿，更别提宗山又加了筹码。池柊顿时更认真了，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试图驯服不住在眼前飞舞的甜筒。
只是，这甜筒实在顽皮，在摊主的操控下上下摆动、左右晃荡，一会儿悬在他鼻尖，一会儿落在他眼前，可他一旦伸手，冰激凌筒便像插了翅膀一样又从眼前飞走了。
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游客，哄笑着举起手机拍摄，宗山也站在一边笑着给他加油。奈何冰激凌像是长了眼睛，池柊越是着急，甜筒摆动越快，任他上蹿下跳也抓不到。
摊主哈哈大笑：“You are so cute！Even if we can't catch it， it's free for you.”（你真可爱！就算抓不到也给你免费。）
一番缠斗，池柊白皙脸蛋上浮出几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饱满的额头一路下滑，隐没在清瘦锁骨里，眉梢眼角都被热意熏上一层绯粉。因为不服，钝圆的小猫脸微微皱着，唇瓣也被汗水微微沁湿。
像只玩逗猫棒把自己玩生气的奶猫......宗山被池柊逗笑：“无论放不放水，只要抓到就算哦。”
池柊抹了把汗，有点不服气：“Don't go easy on me! I'll catch it purely by my own skill.”（不用放水！我会凭实力抓到。）
表演欲好胜心上头，池柊使出吃奶的劲儿预判位置，好几次险些抓到。奈何摊主在这待了不知多少年，这门吃饭手艺早已炉火纯青，任池柊拼尽全力、汗流浃背，也驯服不了这只不听话的野生冰激凌。
池柊累的气喘吁吁，但大致摸清了摊主动作套路。
一分钟后，池柊凝神定睛，在那只甜筒杵在他脸上耀武扬威时猛然出手，嘿咻一抓——
"嘿！"
宗山视角，小少年眼角眸波流转，神采飞扬，得意洋洋冲他笑，生动漂亮的像只骄傲小孔雀。
只可惜气势很足，最终还是扑了个空。
以雷霆之姿抓握空气两秒，看客哄堂大笑，池柊震惊，池柊委屈，池柊不解。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要面子的嘛SOS救救救......嗯等一下？
隔着手套，感受不到体温，却能感受到宗山漂亮的手覆了上来。池柊微微一怔，刚要回头，只听宗山轻声道：“看好了。”
摊主的长铲子依旧不住晃动，但这一次，被宗山握住的手像是装了天眼似的，以闪电般的速度，稳稳当当拽住了甜筒！
“woo——”
周围叫好连连，有人吹了声悠长的口哨，摊主打量宗山一眼，将裹满冰淇淋的甜筒真正交到池柊手中，竖起大拇指对宗山：“这么多年没见，你手艺还这么好。”
宗山莞尔一笑。
“你怎么这么熟练？”池柊惊掉下巴，”好厉害，一抓一个准！要是抓娃娃是不是也能大满贯？”
“我在这待了快十五年了，一到夏天，安就会每天过来，”摊主又裹了一个橘子味递给池柊，解释这是送的，又笑道，“安不爱吃冰激凌，但安身边那个小豆丁可喜欢吃了，还特喜欢抓冰激凌，没抓到就跟安急眼。”
池柊“扑哧”一声笑了：“小豆丁？”
“有四分之一个你这么高，具体几岁你得问安，”摊主比划了一下，眯缝着眼睛回忆道，“那小朋友长得又水灵又可爱，胳膊白净滚圆的像截藕，自个儿抓不到就撒娇要安帮他出气，久而久之，安练的比我还熟咯，哈哈哈。”
摊主口中的“小豆丁男孩”真的很可爱，非橘子味冰激凌不吃、因为个子太矮所以一次也抓不到冰激凌、因为胃口太小所以冰激凌只舔几口便交给哥哥解决......
他讲的绘声绘色，寥寥数语，描出个橘子味夏天的影子。池柊闭上眼睛，脑中果真浮现出身着亚麻花衬衫的少年牵弟弟过来买冰激凌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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