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去了就知道,算是个好消息。”
盛烬卖了一个关子。
可说着是好消息, 谢时眠却发现,哥哥的神情不算纯粹的喜悦, 反而十分复杂。
但现在显然问不出来什么, 谢时眠压下心底的好奇, 乖乖跟着盛烬。
谢时眠本以为, 是去S市的某个地方,可没有想到,盛烬居然带他来机场。
难道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谢时眠心下猜测, 机票是紧急订的头等舱, 他靠在窗户旁边,昏昏欲睡。
过了很久, 谢时眠才被盛烬叫醒。
“眠眠, 到了。”
下飞机之后,有专车来接谢时眠和盛烬,一路开了很长时间, 才终于到达此次的目的地。
这是一座南方的小城市,古朴静雅, 节奏轻缓,清澈的溪水从城市中间缓缓淌过,仿若一个世外之地。
“哥哥, 这座城市很漂亮哎,哥哥是带我来旅游吗?”
谢时眠走在青石板路上,抬眼眺望,频频惊叹,在现代化程度如此之高的今天,居然还有这样的清净之地,真是难得。
不知怎的,从踏上这片土地的一瞬间,谢时眠就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一股亲近,本能地喜欢上这座城市的氛围。
盛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谢时眠的问题,反而道:
“跟我来,眠眠。”
谢时眠被盛烬牵着手,七拐八拐地穿过一道道小巷,街边是正在享受闲暇时光的人们,还有人友好地冲着他们打招呼。
最后,谢时眠跟着盛烬,停在一栋没有电梯的老式居民楼前面。
谢时眠不解地看着哥哥,有些疑惑,哥哥这是准备去谁的家里吗?
但是没听说,哥哥在这座南方城市有朋友呀。
“就是这里,眠眠。”
两人最终停在二楼的一扇防盗门前,盛烬眼含鼓励地看向谢时眠:
“敲门吧,有人在等你。”
谢时眠微微张口,伸出手指困惑地指向自己:
“啊?我吗?”
但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
谢时眠带着一肚子的困惑,迟疑又轻缓地敲响防盗门。
老式居民楼的条件比不得大城市,连防盗门的质量都不甚合格。
谢时眠隔着厚厚的铁门,听见房间里面传来的应答,是位年事已高的老太太。
“谁呀?来了。”
然后是一阵蹒跚的脚步声。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谢时眠突然福至心灵,心中有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预感。
但这股预感划得太快,快到谢时眠抓不住,在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到底是什么的时候——
门开了。
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一副老花眼镜,行动迟缓地推开大门。
老太太看到门口是两个年轻陌生人时,眼神先是反射性地变得警惕:
“你们是谁?”
但当她仔细打量门口二人的面貌时,目光突然久久地落在谢时眠身上,眼神里闪过一阵恍惚:
“是、是兰芝回来了吗?”
“不、不对,你是...”
谢时眠当场愣在原地,脑袋中如有雷声轰鸣而过。
盛烬从谢时眠的身后走出来,扶住老太太,低声道:
“沈奶奶,冒昧打扰了,我姓盛,这是时眠,前段时间有盛世集团的人跟您联系过,您还记得吗?”
老太太的眼眶瞬间红了:
“记、记得。”
前段时间有人联系老太太,她还以为是诈骗分子,说什么她的孙子还活着,跟她核对信息,怎么可能?
可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
“进屋说吧。”
从见到老太太的那一刻开始,谢时眠就处于神魂分离的状态,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一切都十分不真实。
谢时眠恍恍惚惚地跟着走进这间屋子,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明明所有的器具、摆设都陈旧且不值钱,连最贵的大件家具都比不上谢时眠用的一个瓷碗。
可他就是觉得,这屋里的一切,都充满温馨,让他心生亲近。
“是叫时眠吧?好、好,好名字。”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已经布满岁月皱纹的手,触碰上谢时眠的脸,眼中含泪:
“像,太像了,和你妈妈简直一模一样。”
谢时眠的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愣在原地,本能地将目光投向盛烬。
在得到哥哥肯定的点头之后,谢时眠终于缓缓蹲下身,将手掌放在老太太的膝盖上,声音非常抖地唤了一声:
“奶奶。”
“哎。”老太太又惊又喜,连连点头。
谢时眠的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落在老太太的手背上,然后泪如雨下。
在祖孙二人哭成泪人,互诉衷情的时候,盛烬在一旁,跟老太太解释一切的经过。
包括当年抱错事件的起末,谢时眠这些年在盛家是如何生活的,以及知道真相之后,他们是如何费劲力气终于找到谢时眠的亲人。
等到两个人的情绪都渐渐平静之后,谢时眠坐到沙发上,紧紧地握住老太太的手,贪恋这份温暖。
谢时眠吸了一下鼻子,尽力让自己的脸上挂上笑容:
“奶奶,有生之年,我们居然能够相认,应该开心才对。”
谢时眠的声音中仍然带着泣音,但他擦了一下眼泪,问道:
“对了,家里面只有奶奶一个人吗,妈妈呢?爸爸呢?”
谢时眠想,上天还是眷顾他的,因为当年医院档案管理系统混乱,很难找到人,在谢时眠本人都对找到亲生父母不抱希望的时候,居然还能有重逢的机会。
按父母的年龄来算的话,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上班吧。
等会儿他要乖乖表现,不能让爸爸妈妈觉得他是只会哭鼻子的小孩。
谢时眠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却看到老太太悲伤的神情,他的心中咯噔一下。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谢时眠的呼吸都瞬间停住,懵懵地看着老太太。
“当年,你妈妈跟着你爸爸去城里面打工,怀孕的时候却遇到工厂大裁员,在医院中难产才生下了你。”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孩子被抱错,等知道的时候,他们俩的交谈无意间被远安听到,那孩子才三岁就自己跑了出去,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找不到你,也找不到远安,医院那边也根本不认,你妈妈的身体没多久就垮了,你爸爸觉得都是因为裁员这个导火索,找工厂老板理论,结果被打出来。”
“家里面为了找孩子花光了积蓄,住不起什么重症监护室,没多久,你爸爸就去了。”
“你妈妈的眼睛都哭瞎,也在一年前,走了,如果、如果再早一点的话...”
谢时眠的眼眶通红,颤抖着手拿起老太太摆出来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果然同他很像,笑容温柔。
他想起刚才奶奶说的话,如果、如果再早一点的话,是不是还能够见到妈妈最后一面?
老太太说的艰难,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觉并不好受,这些事情,盛烬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调查了个七七八八,不忍心再让老太太继续回忆那段悲伤的过往。
盛烬安慰道:“沈奶奶,好在时眠现在已经找到,您放心,我是他的监护人和兄长,盛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对时眠很好。”
老太太含泪点头:“这一点,我这个老婆子还是看得出来,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谢时眠和盛烬又陪着老太太待了很久,听她说了很多父母年轻时候的事情,还帮着老太太收拾屋子。
在这间温馨小屋里住了几天之后,盛烬提出,想要将老太太接去城里面,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老太太本来想推拒,她已经知道盛世集团是很大的企业,很庆幸她的乖孙能够被盛家收养,但她年纪大了,不想再给谢时眠拖后腿。
老太太甚至试图跟谢时眠说悄悄话,盛总这么厉害的大人物,以后结婚生子的话,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奶奶,不方便打扰,希望时眠能过得好,她就好。
最后在两人的合力劝阻之下,谢时眠红着耳朵,跟老太太解释两人已经订婚,不用担心盛家再有外人进来欺负他。
在看到老太太愣住的神情时,知道老人家的古老思维很难转变,谢时眠还搬出当时盛烬哄骗他的话,什么订婚只是权宜之计之类的。
没想到老太太倒是开明,只是一味地说两人都是好孩子。
“我这把老骨头别无所愿,能珍惜当下就是最好的了。”
最终,两人成功说服老太太,让老太太的晚年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与物质财富。
盛烬在盛家别墅旁边,给老太太也买了一套独立大别墅,就挨在他们家旁边。
谢时眠和盛烬二人陪了老人家许久,离开前,老太太将谢时眠亲生父母的相册,送给谢时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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