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为我吃的吗？”闻屹有时说话是很刻薄的，“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他人负责，毕竟我不想哪天突然接到医院或是公安打给我的电话。”
时绝没吭声。
过了片刻时绝说，“不用你管。”
这次换做对方沉默。
“随你。”闻屹说。
时绝在被窝里闷了会，又掀开被子，伸手将头发朝后抓了抓，露出额头，接着用手肘将自己撑起一些。
用两只眼睛看落地镜前穿裤子的男人背影。
闻屹的脊背很宽阔，常年锻炼，上臂一抬，能看得到后背略狰狞的肌肉线条。
现在那片麦色的背上多了数道指甲抓挠的红痕，又长又深。
看了看，时绝重新躺回去，望着天花板说：“你真狠心。”
闻屹没否认。他拉上拉链，光着脊背拿了浴巾，赤脚进旁边的浴室：“是啊，我好狠的心。”
很快响起水声。不知为何，时绝的困意又淡去了，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天花板，觉得自己的身体软塌塌的，提不起力气，像是需要拿线缝合起来。
窗外有鸟雀叫，扑棱棱地飞，时绝猜测现在应该已是上午九点钟左右。
小区位置安静，算是富人区，若是从天而降一颗石子掷下去，保不准砸到的哪栋里藏着的便是哪位老板或明星的情人。
水声停了，隔了道门板听见闻屹在说话：“中午我在这吃饭。”
时绝“哦”了声，眼睫微垂，语气听上去雀跃，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好呀。”
不一会门开了，闻屹走了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
半晌，时绝听见闻屹问：“你有约了？”
“你怎么知道，”时绝下意识偏头看向梳妆台，手机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你偷看了我的手机？”
“刚好弹出来。”指的是拿浴巾那会。
时绝又“啊”了声，“好吧，”他说，“我今天是要出门，不过是在下午。”
闻屹的长相是一种比较坚硬的英俊，下颌明显，挑不出错。此时头发被攥成几簇，很清爽。
“和谁？”随口一问。
时绝答：“朋友。”
男人将湿掉的毛巾扔到椅背上，时绝看他背身对着自己，站梳妆台前的镜子那吹头发，口吻随意：“我不记得你在这里有什么朋友。”
吹风机声音很吵，闻屹等了一会，也没等到时绝的回答。
等他将头发吹干，才听见时绝轻声道：“你不记得的太多了。”
吹风机关闭，闻屹依旧没有否认。他捡起地上堆积的衣物扔进卫生间，这期间时绝几乎已经快要睡去了。
但闻屹似乎知道他暂时还醒着，“几点？”
“三点，”时绝说，“你几点走？”
“在你之后。”其实司机几点来就是他一个电话的事，两点三点，就是现在来都行，但闻屹还是很不容拒绝地说道，“你爽约吧。”
时绝人虽是迷迷瞪瞪，嘴巴却拒绝得干脆：“不。”
闻屹站定，朝床上看了眼。他又感到些没理由的愤怒，但又说不出来是为何而愤怒。
因为没理由，所以他的语气不再那样坚硬，缓和一些问：“晚点出门呢？”
时绝依旧干脆：“不。”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不是说要我陪。”
时绝：“一码归一码。”
房间里重归寂静。
半晌他听见闻屹淡淡说：“骗子。”
时绝装作听不懂：“被骗了就去报警，和我说没用。”
片刻后，闭着眼睛的时绝听见闻屹原模原样地将话送了回来：“你真狠心。”
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回击，时绝笑起来，笑了好一会。
他说：“彼此彼此。”
第4章
时绝再次醒来已是中午。
枕边无人，闻屹不在房间。时绝先是在床上裹着被子坐了会，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哪哪都难受。
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放空大脑，之后才缓缓依稀记起，上午闻屹似乎说是要留在这里吃午饭。
他侧目，手机依旧安静躺在梳妆台上，回头时瞥见椅背上还担着那条湿毛巾。
等时绝洗好澡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到梳妆台那摁亮手机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五十多分，他看了眼顶部的几条未读消息，用手指滑动几下屏幕，之后收起手机下了楼。
闻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我醒来时没看见你，还以为只是自己做了场梦呢。”时绝还没走近，便听见电视中播放的是新闻。
闻屹实话实说：“你睡得很快。”
等他穿好衣服再回头，发现时绝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已经睡着了。
“因为我太累了啊，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时绝拉长声音，“你不能再那么对我，我真的会死掉的。”
闻屹面无表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饭桌上摆放着已经做好的几道菜，正冒着热气。屏幕从演播厅切到外景，时绝收回视线。
其实他在家偶尔也会收看新闻，但那是建立在晚上七点钟后的基础上，那会除了看新闻，他基本别无选择。
换做以前，哪怕是自己不感兴趣的节目，时绝也会挨着闻屹坐下来一起看一会。
他独自待在这栋房子里的时间远超过与闻屹相处的时间，两人虽是没有过什么深层次的，精神上的交流，但每当闻屹回来，时绝还是挺开心的。
开心的点在于偌大的房子在那几天里除了他之外，会产生另外一个人的动静，这份动静会让时绝枯燥无聊的日子波动一下，变得稍微有趣一些。
最重要的是，说些好话哄一哄，对方还会打钱。
时绝需要这份波动，也需要钱，所以他是很愿意黏着冷冰冰的闻屹一起看看电视看看书的，哪怕闻屹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并且还时不时皱眉嫌他烦。
或是嫌两人胳膊挨在一起很热，让他坐远一些。
再不然嫌他黏人时枕在对方腿上的头发太硬，嫌他太瘦，骨头硌人，总之，闻屹看他是上下都不顺眼，到处都不满意，不断地将他向外推。
时绝一边朝外挪挪挪，一边觉得，闻屹虽然确实是富有且慷慨，但为人实在没有自己的老二半分诚实。
看外表倒是个冷淡但英俊的正人君子，但到了床上却又是另一幅面孔，如果纵欲会被定罪惩罚，那么闻屹足以被反复枪毙三次以上。
“你不困吗？”时绝走到沙发前了。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可以看到花园里他种下的那些波斯菊、太阳花开得很好，旁边围了一大圈淡紫色的藿香蓟。
闻屹的身边落下只细长的手，就在闻屹以为那只手即将要抬起来搭在自己肩头时。
对方却只是从他旁边捻起一只软抱枕，时绝的脚拐了个弯，从他身边离开了。“不。”闻屹回答。
他偏头看见时绝的背影，男人拎着那软枕去了餐桌前，将其垫在椅子上。
十来秒后，端正坐下等开饭的时绝见闻屹将头转了回去。
“怎么了？”时绝问。
闻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没什么。”
其实在时绝刚从楼上下来，对他笑了笑时，闻屹确实以为对方会如往常一样，走过来和他一起坐一会。
五分钟后，他关掉电视。
这栋房子只是闻屹名下众多房产里的其中一处，当初他将软装硬装全扔给装潢公司跟设计师，监工丢给监理，之后便鲜少再想起来关注。
之后有了时绝，他同样把时绝随意往这里一扔。
时绝刚搬进来时，觉得房子漂亮得简直像宫殿，或是电视节目中的豪华山庄。
然而虽是十分奢华，但因从未有人居住过，整栋房子看上去华丽得很赤/裸，光秃秃得实在没什么人味。
偏偏家具是按照一大家子居住的需求去定制采购，比如客厅将近五米长的意式沙发。
比如电视墙边那面大得离谱的酒柜，以及那张供中型宴席使用、能够坐下十二至十五人、收藏级的白玉水晶石餐桌。
闻屹走到餐桌前，在他常坐的位置坐下后，忽地觉得，其实这个家的很多地方并不算尽善尽美。
对面与他相距八丈远的时绝正安然自若地抱着碗，喝自己的那份奶油蘑菇汤。
出乎意料的，对方今天并没有选择坐在他身边。
按理说，闻屹其实应该感到清静，他讨厌吃饭时被人打扰，也做出过吃饭时将时绝赶到远处去的行径。
事实上生活中的任何时刻闻屹都竖起高高的边界，并且十分厌恶这界线被偶尔不看眼色的人打破。
然而时绝这个人，远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样稳定，就连吃饭时都不会安稳。
曾经他们也一起吃过饭，然而无论他怎样警告，时绝的腿最后都会偷偷翘起来，再悄无声息地搭到他的腿上。
闻屹一向脾气不好，冷脸放下筷子，说话也不留情：“就连最简单的坐也坐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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