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忽然顿住。
言小波从捂住口鼻的大纸巾上飞快抬眼朝对面看了一下
紧接着肩头一哆嗦，拿那张擦过眼泪水的纸巾心虚地去擦鼻子。
低头左看看，右瞥瞥。
就是不敢直视对方。
时绝连筷子也放下了，言小波点的清热好入口的昂贵养生汤，他也不想喝了。
他眉毛拧起，表情严肃。
“你给他花了这么多钱？！”
言小波见他要生气，连忙摆手，想说什么去辩解。
却发现其实毫无任何可辩解的地方。
因为他确实为那个烂人花了这么多甚至还要多的钱。
“……嗯其实也还好……”
时绝恨铁不成钢：“你上次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言小波将那一小团纸又攥到了手里，撕成碎碎的流苏条，弱弱且模糊：“上次是上次，哎呀，上次那不是，害，上次……”
时绝警告：“言小波。”
言小波认命了，“没和你说是因为怕你骂我恋爱脑，”他老老实实交待，“再说那时候你也自顾不暇，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不是么，”时绝确实挺生气，言小波曾经因为这个不靠谱的十八线小明星男朋友喝过多少次闷酒，吃过多少亏，“你就是！”
连他这么一个很少会去插手别人私事的人，都忍不住在言小波感到受伤时劝他不行就分开。
“我是。”言小波抱住脑袋，无力，“我就是个大恋爱脑，你骂我吧，骂死我吧，我真傻，傻透了，呜呜呜呜呜——”
时绝当然也没有真的骂死言小波，他只是心疼言小波在一段感情中该付出不该付出的，都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没有得到对方该有的回应与珍惜。
当天晚上他陪言小波去唱了歌，又去狗别墅看了狗。
之后言小波掏出珍藏好酒，打算今晚痛饮一场。
言安安有课回不来，在群里就言小波拍的俩酒杯表示了羡慕，并一通视频直接甩过来同时热情表示：“小绝哥是小绝哥！小绝哥小绝哥小绝哥我想找你玩！”
“人小绝哥是来陪我的！”言小波怒，本来就愁没地方撒气呢，“给我一边去，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个活泼劲呢，天天就给人看你那个老臭脸，忧郁高冷哥——”
言安安直接忽略：“小绝哥，他喝酒没个量，这次你提前让他跟司机安排好，晚上你好坐车回家哈，太晚了，打车不是很安全，也不方便。或者你就在那里留宿，房间都是现成的，定期有专人打扫，也比较干净整洁的——”
“就你会做好人！”言小波吼，“我怎么记得这好像是我的房子？！”
言安安险些脱口而出“是狗的”，不是骂人的意思，因为房子还真是给狗们买的，也真是狗们在住。
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对这位失恋的哥尚存了一丝同情。
言安安再次忽视炸毛的哥，语调变得很温顺动听，“小绝哥再见，暑假回来再找你玩！”
时绝笑：“嗯，再见。”
时绝原以为言小波要像从前一样喝到能够倒头就睡，那样就可以将这些烦心事全部暂时从大脑中清空忘掉，能够获得一段短暂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时间。
结果言小波这天晚上只喝了一些。
反倒是时绝有一搭没一搭地喝了不少，酒确实是好酒，时绝不用尝都能闻出这酒有多贵。
他量很深，很难酔，喝了半天也只算是微醺，只是感到有点困。
时绝靠在沙发上，关了灯的空间里只有投影仪投射在墙壁上的影片发出的光芒。
沙发宽大，言小波蜷在另一边，一开始还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之后言小波越说越少，越说越不清楚。
时绝觉得言小波可能是醉了，毕竟他的酒量一向不太好。
又过了一会，言小波彻底安静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时绝也不再发出声音，他从旁边拿了个抱枕塞到脖子后，用遥控器将音量慢慢关小，之后才小心躺下。
时间还早，刚刚九点多，再待一会，等言小波睡着后他再回去吧。
时绝这么看了一会无声的影片，期间听见沙发尾部蜷着的言小波翻了两次身。
好半天后，他听到对方说：“时绝。”
时绝抬了一点头：“欸，在呢。”
言小波又闭上了嘴巴，似乎是又睡了。时绝抬着脑袋看，重新躺了回去。
片刻后，他听到言小波用一点都不模糊的清醒嗓音，很小声地说：
“时绝。”
“在呢。”
言小波的眼泪顺着眼尾流淌到下巴，再什么声音都没有地流进脖子里。
“我好难过，”他说，“非常。”
【作者有话说】
言小波：想和时绝做一辈子好朋友TVT
言安安：ovo小绝哥ovo小绝哥ovo小绝哥ovo小绝哥ovo小绝哥！
第37章
言小波是个非常赤诚的人, 时绝一直都这么认为。
出身好家境好，性格好，连心眼都很好。
花很多钱去救助流浪狗, 花很多心思, 去带动当初心在悄悄流浪的时绝感受生活的真切。
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很好的人，在感情方面却一直受挫。
时绝又有些想不通。
安顿好言小波, 从狗别墅回来后的那两天里，时绝一直在安静地思考一个问题。
最后发现说到底，他想不通的其实是，到底什么才是爱？
用什么标准去衡量一份情谊到底是否归属于爱情呢？
到什么程度、做出什么样的事，内心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才会让当事人认为那就是爱呢？
他大半夜的打车去接在酒馆喝醉了的言小波，顺手挡掉从旁边伸来的、奔向趴在吧台上的言小波的咸猪手, 再将人完好无损地送回家。
饮食不规律，胃坏到吃进去一口都想要呕出来时, 也会去赴言小波的约, 和言小波嘻嘻哈哈地聊聊天说说话。
而言小波知道他胃不好, 每次出门都会特意去找那些口味清淡的店铺，去点哪怕言小波自己不是很喜欢, 但是养胃且好消化的吃食。
言小波无条件地支持他做出的任何决定，即使时绝两手空空想要远走高飞, 哪怕没有路，言小波也愿意连夜去凿一条路出来，让时绝能够撒丫子畅畅快快地向前奔跑。
要说这份爱是爱情吗, 那肯定不是啊, 他深刻地清楚言小波是位非常值得深交的朋友, 而言小波也是同样地这样看待他。
他们在对方困难时伸出自己的手, 彼此看重，让对方不至于沉入到泥沼中去。
祝愿对方能够在这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本质中觅得属于自己这一世的意义，能够张开胳膊，自由自在地朝幸福奔去。
可要说他对言小波没有爱吗，说言小波对他没有爱吗？那肯定也不是啊，毕竟路边的陌生人才不会管言小波到底做冤大头花了多少钱，伤不伤心难不难过。
路边的陌生人也不会管时绝有没有地方住，也不会偷偷为他续租房子，然后偷偷买些吃食，摆放在当初他没带走，留在蓝叶镇房子里的时莉安的相片前。
他与言小波之间的所有行为都建立在爱与欣赏的基础上。
所以时绝想到了最后，还是没有想清楚。
他化做情感大师每天冥思苦想，既要解决自己的愁思，顺便还要时不时点化一下伤感的言小波：“小友，你就把他当成一个屁放了。”
言小波这次是真的被伤到了，彻底死心。
只是这么多年的感情，要说立刻就将自己的情绪给摘了个干净，那也是不太可能。
“大师，我已经把他当成屁放了很多天了，”坐在甜品店桌子对面的言小波捂胸口，忧心忡忡，“可心里还是堵得慌，胸口也胀。大师，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忧虑太多，导致乳腺增生了？”
“再放，”时绝闭一只眼，看着还挺像回事，“呸呸，”他吐掉喝进嘴里的柠檬籽，酸得挤眼睛，“小友可去医院做彩超一张，如果一个人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
“谢谢。”言小波说，“没事，我有家庭医生。”
时绝沉默，随后叉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塞进嘴里咀嚼。
边吃边抬眼看了看言小波，“或者大师我找人去帮你揍他一顿。”
话音刚落，言小波的眼睛刷地就亮了。
“哎哟！”他嗖地坐直，拍手，“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言小波非常支持时绝的这一提议，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只是他那前男友虽是十八线小明星，但身边有时仍然也会跟几个狗仔或私生，抓着手机就怼脸拍。
他不想让身边亲近的人沾上那里头的浑水，惹得一身麻烦。
不过时绝的话确实点化了他，言小波作揖，“我知道要怎么做了，绝大师，这顿我请了。”
时绝掏出店里的平板熟练操作：“那再来一块焦糖布丁，唔两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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