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你会死。
……这是能说的吗?
锦齐凌打死都不说。
感觉自己现在特别矫情。
道理他也都懂,但情绪就是这样不受控制。
"没呢……"他闷声道,"就是泪腺它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不用管它,一会儿流干了就不哭了。"
"刚刚还在想小锦其实挺适合做演员的,眼泪说掉就掉。"
他继续给他擦眼泪。
"没想到不能说停就停啊。"
他把脸埋回龙宇胸口,沉默不语。
"想什么了,这么伤心?"
宽大的手掌贴着锦齐凌后脑,指节慢慢顺着发丝捋下去。
"跟我说说?"
“……”
这,还真不好跟他说。
但是他越沉默,龙宇就越觉得他有心事。
可锦齐凌又不跟他说,那他该怎么安慰呢?
想了想,龙宇叹了口气,拉开被子坐起来,伸脚下床,穿上拖鞋走到衣柜旁,拉开衣柜。
衣柜底下放着上周路易斯邮寄来的女装。
不知道挂哪儿——自己也不准备穿,和西装挂在一起怪怪的。
但也不准备丢,毕竟还有两件锦齐凌没穿过。
思来想去,他就把这玩意儿放衣柜底下了。
自己当时不想穿女装,其实还是因为试穿后,觉得他穿不好看。
没能get到肌肉男穿女装的美,反而觉得滑稽可笑。
要是就这样给锦齐凌看……指不定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现在呢,滑稽就滑稽吧。
该说不说,这个方法确实有效。
锦齐凌现在完全把刚刚那事儿抛之脑后,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走了。
过了会儿,龙宇试探着问道:
“既然不哭了…那,关灯睡觉?”
龙宇轻笑了声,反手握住他手腕。
“不行,除非你告诉哥,在哭什么。”
锦齐凌:“……”
思考片刻后,他编好了。
“真说起来,也没什么,我并不是想哭就哭,只是想起了伤心的事情。”
龙宇耐心地问:“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那时候哭得很伤心,他们一离世,我就会忍不住想,我的父母总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去。”
他松手,揉揉他的脑袋。
“不想了,不想了。”
“后劲儿有点大,哭完了还想哭,就那样了。
虽然我大学的时候跟我爸妈闹得不愉快,但我小学、初中的时候可是年级第一,家里三个小孩里,我才是最受宠的那个。
可惜上了高中,成绩跟不上了。”
高中的课程比小学初中复杂得多,而且能上那所高中的大多都是其他学校的佼佼者。
他虽然也在火箭班,但还有别的高手,卷不过,根本卷不过。
有的人天赋比他强,有的人比他更努力。
“成绩最好的一次也就进了年级前十,一般都在前50左右。
我们老师说,年级前10有可能上清北。
我爸就一直希望我可以收心,专心念书,希望我能考上清北,给他长脸。
可是那次年级前十就像昙花一现。
我努力了,成绩也只能维持在前50的水平。”
他虽然记忆力不错,数学化学生物也好,但很奇怪的是,物理这一科一直在拖后腿。
不管怎么努力去学,即使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物理上,物理的分数还是会比其他科目低一些。
“我好累啊,想玩,想休息……
父母却不明白松紧要有度,只一个劲儿地压力我。
你遇见我哭的那次,我成绩甚至掉出了年级前百,我爸说是画画和手机害了我,把我的画、沈舟的二手机,烧的烧,砸的砸。”
讲到这里,锦齐凌鼻头又发酸了。
“大学时候跟他们闹掰了,前段时间还在想向家里出柜。”
“很想不管他们的想法,他们骂我就拉黑,想就这么刻薄地活一次。
大不了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也当自己没有家,以后过年我都留在京市,跟你一起。”
“当时还觉得,这样也不错。”
“可一想到他们去世,就全都释怀了。”
“不该再跟他们闹,不该再揪着大学时候的事情,不放。”
“不然真等到了那个时候,再后悔,就太晚了。”
锦齐凌说完,眼泪又掉了两滴,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龙宇。
“好了,我的原生家庭讲完了,可以继续了吗?”
第139章 万一呢?
昨晚给锦齐凌累到了,早上十点才起。
起床洗漱后走向餐厅,走出卧室,客厅餐桌上有东西。
一只白色瓷盘,上面盖着保鲜膜。
揭开保鲜膜,里面是两份三明治,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形,边上码了几颗洗过的青提。
旁边压着一张黄色的便利。
"早餐在桌上,记得吃。别伤心了,即使父母离世,我也会给你一个家。"
啊这。
很难说安慰到了,毕竟他想的是他们都走了……
好消息是,睡了一觉,现在不会为这事儿哭了。
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划开通讯录,拨了锦瑟的号码。
电话接通,响起锦瑟的声音。
“喂,哥,咋了?”
“你还在京市吗?”
"在啊,不过明天准备走了,开学前回趟家——怎么了?"
"想去寺庙玩,要不要一起去京市找个寺庙转转?"锦齐凌往嘴里塞了半颗青提,"想去许个愿。"
"寺庙?广济寺吗?"锦瑟的声音兴奋起来,"我室友上周刚去过,听说那儿的许愿特别灵。行啊,几点?"
锦齐凌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你们弄好就可以出门了,我吃完早饭,吹个发型马上来,对了,把沈舟也喊上。”
"好嘞。"
挂了电话,锦齐凌问姜莱要不要去。
姜莱:“啥?寺庙?这是你会去的地方吗?”
他一直都去酒吧,KTV,餐厅,吃喝玩乐,邀请她去寺庙,那真得让她好好想想,是不是朋友被夺舍了。
“那咋了,最近有心愿,想去许个愿。”
“什么心愿啊?神佛可不会实现你的愿望,但朋友可能会哟。”
“许愿我们长命百岁。”
“那确实办不到。”
“你就说来不来吧?”
“来了老弟。”
他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去挑身身衣服,喷上防晒喷雾,戴上鸭舌帽,背好自己的挎包,出门。
中午,广济寺东门。
今天是立秋,但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闷热,好在天空厚云层不少,不至于让人一直被晒。
山门匾额暗红色的底上,金漆的字迹有些剥落,笔画深的沟槽里,残留着岁月的痕迹。
门口卖香烛的小摊排成一溜,红纸包的线香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旁边立着塑料瓶装的香油和成捆的平安符。
往来的香客不少,男女老少都有,还有几个穿灰色僧袍的僧人。
沈舟肃然起敬:“这地方是真能遇到京圈佛子。”
锦瑟手里拿着个电动小风扇,朝着自己脸上吹。
即使如此,还是热得额头直冒汗。
“等会儿得烧柱高香,我要许愿我暴富!”
锦齐凌看向秦淼。
嗯……他貌似没叫他吧?
沈舟好像看透了他的眼神,解释道:
“这家伙最近搬到我隔壁去了,碰到我们出门玩,非要跟来,就让他跟着了。”
“也行。”
“你怎么会忽然想到来寺庙玩呢?感觉不是你的风格。”
“来许个愿。”
“啥愿?”
“长命百岁。”
沈舟挠挠头:“那算了,我不许这个。活到100岁,老得都走不动了,身体机能跟不上,可能也吃不了辣的,想想真是生不如死啊。
我还是活到60…算了,有点少,那我70岁就去死吧。”
不一会儿,姜莱也来了。
跟他们介绍了一下彼此,一行人买票上楼梯。
庙里的中轴线上依次排列着天王殿、大雄宝殿和藏经阁。
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立着一只巨大的铜香炉。
炉身被常年累月的烟火熏成深褐色,只有边缘那些凸起的莲花纹饰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锦齐凌站在香炉前面,从领香处接过三炷线香。
将线香放到烛火上点燃,一缕青烟往上飘。
他举着香过了眉心,对着大雄宝殿的方向拜了三拜,心里默念——
许愿龙宇长命百岁,许愿他活到93岁。
等等,撤回一下。
他就活到93岁零九个月零24天吧。
虽然不太可能如此精准,但万一呢?
万一有个心软的神。
如果能在暖洋洋的家里,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大雪纷飞,握着彼此的手,如此安静地一起死去,无病无灾,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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