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给锦齐凌说他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
李教授的诊断就像一把钝刀子,时时刻刻都在玩剜他的心。
龙宇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治不好这个事实。
只要一闲下来,他脑海里全是李教授的话,是锦齐凌一个月来对他贴心的照顾,是卧室垃圾桶内的纸团……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无能的丈夫。
他只能用过量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工作占据了太多的时间,自然就没法儿好好吃饭。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麻痹终究是有限的。
他开始想念他。
在因久坐腰酸背痛的时候,他会想起锦齐凌给他做按摩的手。
在睡前,他会想起锦齐凌总递给他的一杯热牛奶。
一个人在被子里的时候,他会想抱住他的日子,会想贴着他的皮肤,感受他的体温。
身边明明没有他,回忆里却处处都是他。
所以龙宇试图喝酒麻痹自己。
然而。
所有的逃避,最终都敌不过他的一滴眼泪。
“我说这些,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虽然那病暂时治不好,但是戒烟戒酒,好好休息,这样的好习惯对身体有益,还是应该保持的啊?”
龙宇沉默着吃粥,没有接话。
那几天,他确实有些自暴自弃……
可在那种糟糕的心情下,他又怎么做得到继续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
压力大就想抽烟,心里烦闷就想喝酒。
快速吃完粥,龙宇将空碗塞进了外卖袋子里。
锦齐凌问:“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再点一份?”
龙宇饭量比他大,他点的都是大碗。
尽管如此,还是担心他不够吃。
“嗯,吃饱了。”
锦齐凌站起身。
“那你好好休息吧,你助理说你这几天都没睡过好觉。”
龙宇以为他要走,连忙出声喊住他:
“小锦!”
“嗯?”
锦齐凌只是站起来,把外卖垃圾丢进垃圾桶而已。
他并没有打算把龙宇一个人留在医院。
龙宇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来,抬头看着他:
“你来陪我一起睡,可以么?”
虽然医院的VIP病房配置非常完善,床也比普通病床大一些。
但终归还是单人床,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多少会有些挤。
“嗯,当然可以——不过你这个点滴还没挂完,护士应该还会来,等挂完再说吧。”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这瓶葡萄糖挂完了。
龙宇喊来护士,护士说不用再挂,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再做个检查,确认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护士离开后,龙宇洗漱完,躺上床,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锦齐凌在家里就洗好了澡,这会儿脱掉外套和鞋,也躺了上去。
黑暗里,狭小的床,两人身体紧挨在一起。
都说小别胜新婚。
几天没见的两人,感情的确更加浓烈。
更何况,锦齐凌今天才确认了自己对龙宇的喜欢。
“小锦身上香香的,”锦齐凌闭眼,耳畔,忽然响起龙宇低沉的轻语。
龙宇的鼻息轻轻打在他颈侧,好像在嗅他身上的气味。
“在家里洗过澡了?”
锦齐凌喉结滚了滚:“……嗯。”
第二天。
锦齐凌先醒了,睁开眼看着熟睡中的龙宇。
这么一看,龙宇确实帅,和他这种精致的漂亮不同,他的五官、轮廓比较凌厉,容易给人一种压迫感。
可是在他睡觉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便消失了,显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喜欢。
锦齐凌情不自禁,凑过去在他鼻梁上落下一个吻,随后是脸颊,唇角……
这时,龙宇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锦齐凌的动作这才停下来,语气里带上几分歉意,轻声问:
“抱歉,哥,是我把你弄醒了吗?”
“……没有,我是睡到自然醒的。”
龙宇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正打算掀开被子起床,拉被子的手却忽然一顿。
他脸上扬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小锦,可以麻烦你下楼买份早餐吗?”
“啊?哥,你想吃什么?”
“就……豆腐脑,两个牛肉包子,一杯豆浆。”
“好的,我洗漱一下就去。”
第32章 沉默不是拒绝
提着买好的早餐回到病房,龙宇已经起床了。
锦齐凌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将里面的早餐一件一件拿出来。
一份是龙宇的,摆在一边;一份是他自己的,摆在另一边。
刚弄完,锦齐凌转身走了两步,被龙宇叫住:
“小锦!”
“啊?”
“你去哪儿?”
“上厕所。”
龙宇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锦齐凌疑惑:“怎么了?哥,有事吗?”
龙宇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丰富的变化——第一次是想开口,第二次是犹豫,第三次是放弃。
“……不,没什么。”
怪怪的。
来不及细想,锦齐凌三步并两步来到了卫生间。
直到垃圾桶里一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垃圾桶里面鼓着一个白色的外卖袋,袋口被胡乱拧了几圈,结成一个松垮的疙瘩。
但这垃圾桶里似乎是被保洁刚换过,除了这样东西就没有别的垃圾,所以很显眼。
而且……这外卖袋子,怎么这么像昨晚的皮蛋瘦肉粥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锦齐凌抖了抖,冲水,拉上裤子,将垃圾桶里那个外卖袋子解开。
——里面不是餐盒,不是筷子,不是纸巾,不是外卖单。
只有一样东西,揉成一团,灰色的,莫代尔面料的。
一条四角内裤。
锦齐凌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龙宇穿的。
他所有的内裤都长这样——同一个品牌,黑白灰三色,还有好几条新的,躺在衣柜里。
联想到他早上起床时忽然顿住的手,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还有那天诊断时,李教授和他的对话……
一个真相,呼之欲出。
锦齐凌默默把东西装好,扔回去,洗手,走出卫生间。
餐桌前,龙宇正端坐着,看他从卫生间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后,龙宇立马垂下眼:
“快来吃吧。”
锦齐凌的那一份早餐,摆在龙宇对面,按理来说,锦齐凌应该坐在他对面。
但他却把椅子一拉,坐到龙宇身边去,脸凑过去,一下子跟他挨得极近。
“哥……”
他压低了声音。
这种声音龙宇很熟悉,低沉有磁性,语调里带着钩子。
一般锦齐凌要是用这种语调喊他,那就是想要了。
龙宇侧过头,脸颊蹭到他鼻尖。
两人对视一眼。
“哥,我也咨询了男科医生,医生说……”
锦齐凌正想跟他聊聊那件事,门铃响了。
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一下子被割破。
“您好?请问您起了吗?该去做检查了。”
锦齐凌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只得悻悻道:
“我再去一趟卫生间。”
“……嗯。”
厕所不隔音,锦齐凌关上门,就听到龙宇开门,和护士交谈了几句,说吃完早餐再去做检查。
然后,护士走了。
龙宇关上病房门,又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小锦,你快点儿,一会儿早餐凉了。”
桌上的早餐还是放凉了。
吃早餐,检查,办理出院,一系列事情办下来,已经十一点。
又得吃午饭了。
锦齐凌在手机上看附近的餐馆,琢磨着午饭吃什么的时候,龙宇却轻咳一声,支支吾吾地开口:
“先别管午餐的事了,能不能先回家一趟?我换身衣服。”
“哦~”他拖长了语调,“换衣服啊,主要是换内裤吧?”
“……是,你知道就行,也不用说出来。”
锦齐凌轻笑一声,开车定位回家。
可是,说出来看龙宇的反应,很有趣啊?
以前在这段关系里总是游刃有余的年上,却因为身体原因屡屡羞愤、脸红,甚至难堪。
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坏啊。
第33章 缪斯!
都回家了,干脆点份外卖在家里吃。
龙宇在家里洗澡,换了一身新西装,吃午饭的时候,锦齐凌问:
“哥,你吃完饭还要回公司吗?”
“嗯,还有工作要做。”
“那……你都原谅我了,应该不会继续躲我了吧?”
他抬眼,看着锦齐凌,“不会,我尽量早点回来,能在家解决的工作就在家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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