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羚鞠躬时，宋明栖随着人群鼓起掌来，周羚好像看到了他，朝他的方向高高举起了毕业证书，他于是站起来，更用力地鼓掌，并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快咧到太阳穴。
顶灯像一枚太阳，悬在余光里。宋明栖和周羚笑着，隔着人群对视。
空气蒸腾起来，礼堂响起音乐。
砰得一声，屋顶落下无数彩带，人群爆发出年轻的欢呼，有合唱团的歌声响起，人群涌进涌出，毕业典礼结束。
宋明栖如梦方醒，他划开手机，看到周羚发来的消息：“宋老师，去礼堂南面的展示墙。”
宋明栖奋力从兴高采烈的人群里挤出来，大家都在那里合影，无数闪光灯在身边闪，他更用力地抱紧了那束向日葵。
礼堂南面是个画廊，并不是今天活动的焦点，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群，一排展示墙孤零零立在那。可没有看到周羚。
手机震动。他看到周羚又发来消息：“看看展示墙。”
宋明栖不明所以地走近，上面密密麻麻贴着讲座信息和各个社团的招新简章，乍一看没看出所以然，他从左到右又仔细浏览了一遍，忽然发现里面夹杂着一张不太显眼的便签，是周羚的字迹，上面写着“画廊”二字，旁边还画了一只猫爪指向画廊的方向。
宋明栖不自觉勾起唇角，回复消息：“今天玩什么花样？”
周羚答：“新花样。”
神神秘秘的。宋明栖抬手摘下便签，朝画廊走去。
这里最近没有展出，撤展撤了一半，进出自由，但此时空无一人。里面也没有开灯，仅临窗的地方光线好些，角落则晦暗不明。还有部分没有拿走的画框用白布罩起来，靠墙放着，看着莫名有点阴森。
四面八方六个展室，宋明栖环顾四周，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可提示到这里就中断了。他想了想，重新掏出那张便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发现背面被忽略的三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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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意》那本书的第一页内容他是能记住的，而第二行第五个字是“三”。
他朝三号展室走去。
这间展室没有窗户，从门框外往里看黑黢黢一片，他还没走进去就发现屋子中间立着一个白色的展示台，上面有一个暖黄色的、像灯泡一样的东西在一闪一闪。
他狐疑地走进去，闪动的频率却突然加快，温柔的暖黄色也变成更深沉的橘色，屋顶似乎贴满了某种银色的镜面纸，波光粼粼，反射着橘色的光芒，整个房间像是涌动着一片橘色的海洋。
宋明栖不自觉屏住呼吸，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东西吸引了，以至于没有注意门后，有人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重重扯入怀中。
闪动的频率更快了，汹涌的橘色。
“周羚？”宋明栖的视线正对对方干净利落的下颌，手指摸到周羚衬衣的衣领，他完全放松下来，向日葵的花瓣粘在他脖颈上，凉凉的。
“怎么样，还好找吗？”
宋明栖知道周羚也没设计得多复杂，只是想引他来这里而已：“也不难啊。”
周羚笑了，胸腔里闷闷地震动：“这是宋老师送我的花？”
宋明栖这才想起来，他试图后退一步，但周羚抱他抱得很紧，没有成功，只能顺势把花渡到对方怀里：“嗯，一点仪式感，祝你毕业快乐。”
周羚接过花，反而把人松开了：“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宋明栖笑了：“是你的毕业日，送我礼物干什么？”
“怎么说呢……”周羚牵起他的手往屋子中心的展示台边走，“我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毕业日。我从学生这个阶段毕业，你从当我老师的这个阶段毕业。”
“你不用再想尽办法给我讲解微积分，我也不用住校，可以上班赚钱，照顾你更多，出门约会不用提前约时间从两个不同的地方出发，我们一起睡觉一起吃早饭。”周羚语气轻快，“毕业以后，我们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做好彼此的男朋友。”
宋明栖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嗯……这么说确实值得庆祝一下。”
两个人在展示台边站定，周羚看起来有点紧张：“你知道我大学学了点传感，这是我做的第一个小装置，一直没有给你看，就是想做得更好一点，毕业这天送给你，可能做得还是不够好……”
“它看起来很漂亮啊。”宋明栖笑着安抚，“像一颗小心脏。”
周羚高兴的同时松了口气：“能看出来就好，这是一个心跳传感装置。”他说着举起手腕晃了晃，“我这有一个读取心率的设备，可以连接这个发光的心脏。”
其实在看到这个装置的时候，宋明栖就隐约猜到它的原理和作用，但他还是在周羚的叙述里升起一种哽咽的情绪。
“送这个给你是想说，从此以后，我对你没有秘密，我的情绪全部外化给你，高兴、难过、忐忑，你出现时的每一次心动。”
宋明栖抿紧嘴唇，更用力地握着他的手，有点潮意，不知道是谁的汗。
周羚用另一只手挠了下头：“我舍友看到我做这个，都以为我在追什么人……我说已经追到了，喜欢了七年，还会继续喜欢……”
他还没说完，宋明栖已经忍不住转身吻住了他。呼吸由短暂的停顿逐渐变得混乱。
向日葵挤压在两人胸膛之间，枝叶簌簌，整个房间被高频跃动的橘色充满了。
扑通、扑通、扑通。
“不要再说你有多爱我了周羚。”宋明栖环着他的腰，贴在他唇边轻声说，“我已经看到了。”
第66章 番外：不顺路但顺心
“你今天几点下班？”
手机震动，宋明栖暂且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拿起手机。
“六点吧。你是四点落地？”
“嗯。”周羚说，“那我正好从机场过去，接你下班。”
“你回家休息呗，出差这么累。”
“有赵喜橙在家，我回去还能休息？”
宋明栖敲下“震耳欲聋”的六个点：“……”
周羚又发来一个猫猫蹦迪表情包，“何况还是想先去找你。想你了，宋老师。”
五点四十五，门被敲响，宋明栖以为是周羚，刚站起来，结果拧开门的是一个学生，宋明栖又坐了回去，开始听写不完论文的大四学生崩溃的心路历程。
对还有四个月就要答辩的大四学生，宋明栖的指导策略是，做好心理咨询的角色，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学术方面的指导就到这里了，救不了一点。
十分钟后，宋明栖将学生送出门外，一眼看到门边立着一个棕色皮革行李箱，以及开着窗户站在楼道里吹冷风的高大背影。
宋明栖失笑：“你在干嘛，思考人生？”
吱呀一声关上窗户，周羚手里提着一个食品袋转过身。
“看到你办公室有人就在外面等了一会。”
“我是说干嘛吹风？”
周羚的脸冻得泛红：“刚刚打过来的出租车里有烟味，我得散散味，不然你不让抱。”
“……小点声！”
宋明栖匆忙捂住他的嘴，下意识看了眼楼道，确定没有人听到后，拽过行李箱拉杆走回办公室里去。周羚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房门，上锁。
屋里很暖和，周羚脱下深灰色羊绒大衣，和围巾一起挂到一进门的衣架上，露出内里通身的黑色暗纹西装，他解开衣扣，又将领带随手扯松。
他大学毕业以后就在新能源公司里做自动化工程师，顺便自修了经管类的课程，今年一位有创业意向的朋友找到他一起做温室集控相关的公司，最近正在频繁外出洽谈。
宋明栖一想到他刚刚在飞机上穿着这样商务的一身，在那里给他发猫猫蹦迪图就有点想笑。
“给你买了clin店里的奶油蛋糕。”周羚将纸盒放到办公桌上。法语发音还是好难念，但宋明栖特别喜欢闵田的这家甜品店，“还好是冬天，不会化掉。”
宋明栖在桌前转过身，几乎被周羚的双臂困在身前，今天是他穿得比较休闲，一件花灰色卫衣卫裤，倒被周羚的气场压了半头。宋明栖抬手摸他的脸，周羚倾贴过来，任他从耳根摸到下巴，又捧了一会，确实冰凉凉的。
一眨眼，周羚31岁。明年就是两个人认识的第10年。
周羚的身量愈发挺阔，眉眼也多了份成熟，不笑时冷峻感更多，可独独面对他时还是更像二十多岁，话多了不少，爱笑，喊他宋老师。
宋明栖早就看到纸盒上的图标：“跟机场也不顺路吧？”
一个在市里，一个在市外。周羚提前谈完事情专门绕道去买。
“不顺路但顺心，早就想好要去，你最近又不往闵田跑……”周羚揽他的腰，要奖励，“亲一下。”
宋明栖有时候觉得周羚比赵喜橙还犯黏糊，一天到晚，亲不完，抱不完，连看电视也要宋明栖把腿搁到自己身上。
周羚教赵喜橙写作业，教到山穷水复疑无路就气得站起来，找他诉苦，要宋明栖表态，当初教他的时候是不是比赵喜橙轻松，等宋明栖说了“是”，他就又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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