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言博岚也知道沐童过得很辛苦。知道沐童那个工作室暂时关闭了,没有稳定的工作,只能靠着他给人家做模特赚一些钱,但是沐童也不是每天都有工作。
男孩的日子过得很拮据。
每天一大早咬着一个鸡蛋就出门了,到达目的地就开拍,有时候要拍一整天,晚上也要拍。拍起来吃饭睡觉都往后排。
奇特的是,沐童这段时间拍摄,施城陪伴的时候少之又少,总是男孩一个人出现。言博岚知道,施城听进去了他的“劝告”,正在拼命为考研努力呢。施城的头一个导师被他嚯嚯光了,现在正在忙着复试、面试,连来接沐童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沐童天天从早拍到晚,到了晚上,他远远看着男孩已经累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却还强撑着最佳状态和摄影师交流。等一切结束,已经快要十二点。这一天,男孩竟然什么都没吃。只在团队散去后,自己在街角买了个红薯啃。那囫囵个的红薯也不管是多么烫,就被男孩一口填嘴里了。
言博岚在车里看着,在后面偷偷跟着男孩回家,回来就不行了。一整天在公司一句话都没说,闻野问他,他对闻野说:“要不,就算了吧,别为难那小子了。”
闻野倒吸一口凉气!我靠,到底是谁在为难那小子啊!
但他能顶嘴吗?只能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地问:“怎么了?”
言博岚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童童都没有人接送,连饭都吃不上了。”
合着施城就是给他家宝贝送饭的一个工具人。
言博岚蹙着眉,说得很严重。闻野拼命点头:“我让人帮忙送饭!”
“他不要你。”
闻野一口气全噎了回去,算了算了,谁让人家是太子爷。
“他也不要我……”
言博岚落寞地垂头,看自己的掌纹,他可以操纵世界,可是沐童在受苦,还不要他,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施城最近在和沐童闹别扭,已经连着十几天他们没有见面了。沐童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原本他也是想洗掉纹身的,可是那天大雨从西郊别墅回来,他突然就内心安定,不打算洗掉纹身了。这就是他的一段过去,就算洗掉了纹身,过去也还在。而他的心,已经不打算往后看了,那它就只是一段回忆而已。
如果施城不能接受他的过去,那他们还要怎么继续下去呢。
这段时间,沐童一直在妥协,在让步,在照顾施城的感受。他再也没有和言博岚联系,并当着施城的面将男人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不介意施城不来接他,不介意施城忙,他乖乖站在这等施城回来,要和他重新开始。
可是,他们还是爆发了一场莫名的争吵,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施城吵架。
第72章 分歧
那天,施城复试结束,他有很大的信心这次一定会通过。他兴致勃勃地半途就打车去找沐童了,在沐童拍摄的地方,接到男孩。
这段时间,因为考研和家里的压力,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在见到的那一刻,施城就抱住了他。
久违地,他们一起收拾了拍摄的东西,施城带沐童去吃饭。两人有说有笑,沐童挎着施城的手臂,施城搂着男孩的肩,彼此分享着一天的生活。他们又开始无话不谈了,施城告诉他没有意外的话,他夏天就可以去导师那边报道了。而且他的摄影作品被一个杂志社选用,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到时候,他就会办一个摄影展。再帮沐童做一个他个人品牌的茶会,把他们店铺的衣服都展出,未来充满了希望。
施城兴冲冲地描述着那美好的未来,然后带他来到一辆宝马面前。
“请,童童。”
沐童惊讶地看着那辆通体白色的豪华轿车。
“你……”
施城根本也不解释这车是哪来的,只一味笑着给他开车门。待沐童坐进去后,施城才兴奋地从车的另一边上车。他答应了爸爸的条件,才换了这辆轿车,但没关系,他终将会给沐童所有的一切。
今天第二个意外,便是施城开车带他到外滩,进入了一家上海排名最高的西餐厅。
他们平时吃的都是麻辣烫、烤串、小火锅这些东西,就算去小饭馆也是家常菜,很少来这种地方。
然而,施城今天执意来到这家一线江景的西餐厅。他今天穿得也很正式,进去就先给沐童拉开了椅子入座,叫使者点了蜡烛,请来乐队,又送上了一大捧玫瑰花,砸了一个接一个的惊喜。
尽管沐童有些讶异,但为了不扫兴,隔着烛光,沐童始终微笑地看着施城。
男孩似乎对这样的场所司空见惯了,并没有多少惊喜的表情。沐童喜欢的是生活化的一餐一饭,对于这种流程式的浪漫已经厌倦。但是他惯有的礼仪还在,怎么入座、怎么点单、怎么使用餐具,红白葡萄酒的顺序,以及用什么样的酒杯,都熟稔如常。
进来的时候,施城有些操之过急,让侍者来拉开椅子比较好;如果想要点曲子,菜单上就有,不必专门叫使者去请。这些施城也是后来反应过来的,他没有来过这家法餐,上次去西餐的经历还是陪着他爸去谈业务,老爷子白手起家,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导致他也没怎么特意研究过。但沐童都体贴地没有提。
男孩对身边来这家餐厅那些穿着体面的客人和他们谈的事,也不意外。对周围的环境不好奇,对昂贵珍稀的菜品也不骄矜,他见过大世面,体验过最好的东西,所以他可以就像在家一样,蓬头垢面地来,蔑视阶级、蔑视金钱,懒散地和施城聊着天吃饭,不喜欢的焗蜗牛就丢给施城,连方巾都不需要用。
这顿饭越吃,施城心里越是梗着一根刺。沐童身上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被另一个男人教导过的痕迹,有着对方的惯性思维。无意识地提醒着他,沐童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它塑成了男孩的成长,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这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去掉的了!
施城瞬间就感觉呼吸困难,今天戴的西装领结就像一条绳子,紧紧勒着他的脖子。他看着男孩持起红葡萄酒的酒杯,手腕轻轻一转,待那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缓缓铺开,才凑近浅浅抿下一口;看着男孩和侍者交流,要他将红葡萄酒撤下去,然后换一份……沐童还没说完,侍者就已经明白,很快就上来一份Hazelnut Soufflé。沐童每次来这家餐厅都会吃,侍者都对他的口味很习惯了。
显然这里的人都是认识沐童的。
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外滩的江景也失掉了颜色。餐厅的侍者忽然过来温柔地说,餐厅后续还有一场事先预定好的私人专属晚宴,需要提前布置。询问现在方便为他们结算账单吗,餐厅会赠送巧克力和小甜酒,作为一点歉意。
施城听完,当场就腾地站起来,什么意思,赶他们走吗?
施城不是没有来过法餐厅,但是这种神秘人物需要提前两个小时的全部清场还是羞辱到了他。施城竟然和侍者争执起来,偏要在这待到十点,餐厅给他免单送小礼物更激怒了他。沐童在旁边劝导了几句,施城直接愤然离开那家餐厅,一路都很沉默。
回到家,施城依旧很难受,待在书房一动不动。沐童去洗澡、换衣服,出来擦着头发,蹲在施城面前:“别生气了,你都没吃多少东西,我现在给你做好不好?”
“这不是生气的问题,是他们没道理啊。我们是先来的,他要包场就早说啊,可以关店等大人物来啊!临时让我们走算什么意思?”
施城很愤怒,对这个永远存在比他更有权势的人的世道很愤怒。他拼命去够,拼命去营造比言博岚给的还要好的世界,但他发现每往前迈一步,对方的世界就又更高、更远一些。这中间的距离,他怎么赶都赶不上去。
沐童淡淡地:“算了,我们不生气不生气,以后不去这家餐厅了。”
沐童的漠视再次激怒了施城。
“你觉得无所谓是不是?你也觉得他们对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沐童已经劝导了他一晚上,安慰了他一晚上,然而施城愈发咄咄逼人。男孩的脸色冷淡下来:“他会在乎你吗?那个权力阶层的人,他会在乎你的感受吗?根本不会。他们只顾自己开心、自己舒服,你就算在这歇斯底里,骂得他们狗血临头,也伤不到他们一根毫毛。因为他们就是这样自私、明目张胆地漠视践踏别人还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人啊。你才知道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看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自私凉薄、藏污纳垢。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癫狂。
沐童见过了人性的最低处,对于那个权力世界里的肮脏也早司空见惯。他站在那冷淡看着施城的样子,让施城的心都凉透了。
沐童是个怪物,他的身体还是年轻,他的思想却已经老去了。他无形之中表露出的思想,他自己都不觉得,完全就是那个男人的复刻版!
施城一刻都忍受不了,拿着衣服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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