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学家的儿子_Lryan【完结】(65)

  “不,不是这样!”

  言博岚没有兴趣再和他说了。

  任楚,身为一个外人,为什么会甘愿认言婉桢做“妈咪”,为什么会住进言家?

  如果一个人穷过,一无所有过,他就会明白了。

  从小,任楚就不怕这间屋子。

  也正是因为他的不怕,他的放纵肆意,从不以身为私生子为耻,反而活泼阳光得像没事人似的,吸引着言博岚。但他唯一怕的就是,离开这里。“姑父”的孩子太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只有在言家,他才是云端上的豪门公子,而不是路边的一滩烂泥。

  任楚堪堪维持着这个身份,他是甘愿在这里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任楚追出去,对着言博岚的背影喊道:

  “你是不是不信我是爱你的?”

  “这还重要吗?”

  “难道这些年,我们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他是他这条路上唯一的同伴,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只能偷偷抱在一起取暖。那些浅水湾骑行的日子,他们也是真实快乐过的啊。

  “当然不是假的。但阿楚,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如果呢,我是说如果!我没有搬来言家,我们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任楚些许颤抖的声音。

  “也许吧。”

  “你那个’宝贝'不会比我好很多,你就不怕他受不了这关?”

  言博岚淡淡笑着:“他比你和我都成熟得多,应该不会吧。如果这次也不行,那就是命运吧。”

  言博岚转身,渐渐走远了。

  彻底离开了那间屋子。

  纪念日当天,下午,他和任楚在外面找到了家族里长辈的人物,请他们来家里调停。本来晚上他就要走的,但长辈们因为雨停都驻留在大宅里,他需要应酬。

  对于女人掌家,他们一向颇有微词。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老头子们气得七窍生烟。而言博岚就在旁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言婉桢冷峻的脸庞似要将人冻住。一直忙到很晚,才止住了言婉桢的发疯。

  第二天一早,言博岚便再等不及,匆匆收拾东西赶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往京都了。

  第57章 分手!

  京都,是一座充满了含蓄的韵味,克制的温柔,带着微凉湿意的古都。夜晚,在旧町屋木墙外的石板路上走过,就好像进入百鬼夜行,透着种冷寂感。

  言博岚从香港起飞,到大阪关西机场,再搭乘特快列车到京都,已经快傍晚了。

  他定的是拥有百年町屋历史的京都御三家之一——炭屋旅馆。不同于俵屋的雍容沉敛,柊家的温润柔和,炭屋更加清寂克制,侘寂感最重。融合了茶道的数寄屋风格建筑,极简克制,是最适合独自静养、避世沉思的场所。

  言博岚在看到那温润的土黄色漆喰墙时,心就已经滚烫了。

  对沐童,他本是抱着得过且过,及时享乐的心态。

  然而,一个从没有被好好爱过,一直活在阴冷地狱,还习以为常的人,第一次站在炙热滚烫的阳光下,竟然是灼烧一般的痛。

  他被悬在头顶的烈日炙烤得无所遁形,全身的肌肤都几乎炸裂开来。

  他对沐童说,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别太期待别人的爱。父母也不过如此。

  沐童偏不,他就要热烈的爱、窒息的爱!

  言博岚从没有见过这样毫无保留,倾尽一切去爱的人。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抵触。

  他喜欢沐学民和祝琴一家人,却开始下意识地恐惧他们的小孩。

  恐惧,却无法不为之着迷。

  抵抗、又再次被那诱人的黑甜吸引。

  他躲了很多次,最终被沐童那烈火式的、专注投入的爱俘获,从此像一个小偷活在男孩几年如一日强大的爱里。

  他隐隐有着巨大的兴奋,忍耐着、压抑着,不让它表露。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着想着就会微笑。那种诡秘的笑容一度让闻野寒毛竖立,以为他疯了。

  他一直都是很难开心的。

  而和沐童在一起就很容易开心,什么都不用想,只是最简单的开心。因为男孩是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纯碎得不能再纯粹,带着山野之间的率真野性,从不拐弯抹角。

  言博岚只是和他吃顿饭,看他乐滋滋地啃鸭腿也会觉得很开心;被吻得时候坦荡直接的反应,也很可爱;爱上他时的苦恼、悲伤、忐忑、欣喜都是那样直接袒露,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袒露着肚皮,并不怕受伤;凌晨早上,看到男孩晨跑回来,他竟然就没来由地就觉得很开心,开心到他跑到暴雨的海边发了一顿疯;在南法、希腊、英国、美国,肆无忌惮地享受这无人打扰的甜蜜……

  他藏着这个“宝藏”,他专属的私有物,他给他铸造了一个隐秘的爱巢,不让任何人发现。但又开始对男孩爱情的赏味期抱有怀疑。

  要知道,少年人的爱说变就变,是经不起一点风雨的。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

  多伦多的时候,不就是根本没坚持多久吗?

  于是,他又开始冷冷地观察着这暧昧的赏味期,一边期待,一边又抵触。每次想断了,看到男大学生活泼可爱地向他走过来,就又忍不住了。而且目前这个距离最好,他很喜欢,想联系就联系,不想联系就不联系,让见面的那瞬情绪浓度到达最高,让人上瘾。

  这危险又迷人,只凭本能的喜欢,才是爱最真实的面貌!

  他就这样冷冷观察着,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就越开心。在那个晚上,男孩抚摸着他的头,紧紧抱着他,完全接纳着他。对他说,会缠他一辈子,直到自己死掉,他是赶不走他的!

  那种开心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到了最高。

  而如果内地的一切事情顺利,他就可以彻底和过去告别,再也不用回香港了!

  言博岚就是带着这隐隐暴走的兴奋,走进古朴小巧的坪庭。即便已经到晚上了,仲居依旧在门口等候,一路将他进入定好的房间。拉开那扇唐纸拉门,光脚进入和室,迎面就是一面布制屏风,在屏风后面,主间的榻榻米上,背对着他坐在晦暗窗边的正是朝思暮想的男孩。

  总想他,控制不住地想,想见他的渴望在尼泊尔的时候最甚。

  他知道自己,时间越久,才会刚刚萌芽那么一点感情。

  复杂的,欣喜的。

  待仲居奉上迎客的茶水退出房间,他便匆匆在屏风后换了衣服,走到男孩身边,亲密地搂着男孩的腰,亲了他的脸一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

  傍晚时分,天色黑沉沉的压下来,坪庭里的几丛细竹影影幢幢的,不知道沐童在这晦暗的窗边背对着门已经坐了多久了,被他从身后一抱,身体竟然僵冷恐惧地退了一分。

  “怎么了?是不是冷?”

  沐童语气暗哑:“没有。”

  他已不知在这默默流泪多久。

  言博岚穿着衬衫西裤的身体从后面将他抱紧,窝在怀里,脸贴着男孩蹭了蹭:“这样就不会冷了。”

  “言博岚。”

  “嗯?”

  “你来了吗?”

  “是,我来了。”

  他们紧拥着坐在这冷寂的庭院里,一起体会难得的平静。

  手臂禁锢着他,脸颊的温度蹭着,呼吸融着呼吸。他们像最渴水的两条鱼,嘴唇饥渴地触碰着、交缠,呼吸被夺走。沐童仰着脖子,被吻得心痛,只听着男人在他耳边喘息,笑着说:“宝贝,生日快乐,五周年快乐。”

  在离开的时候,男人都会这么温柔的吗?

  沐童目光哀伤地看着他。

  言博岚反而很兴奋,他吻了一下沐童的额头,回身去拿箱子。

  “宝贝,按照惯例,我们是先用餐呢,还是互换礼物呢?”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沐童看到那样礼物的表情。

  仍然有一点畏惧,怕这一切会落空的,他罕见地有些紧张起来。

  沐童望着窗外,冷淡地:“先吃饭吧。”

  “好啊。”

  于是,两人便对坐在布团上,品味他们五周年纪念日的第一餐,符合夏日时令的茶怀石。

  暮色漫进苇帘内,像洒了一点金辉。折敷、献酒、煮物、焼物、预钵、八寸、止椀,一道道繁复的菜色,把时间拉长。沐童吃着一碗枝豆饭,不发一言。气氛变得些许微妙。

  男人看了沐童一眼:“吃完,我们出去散步好吗?柜子里有准备好的浴衣,回来可以泡一下汤。”

  “嗯。”

  漫长的一餐在暮色彻底沉寂的时候结束了,两人就在周边地方走走,于是干脆换了浴衣。言博岚和男孩走在寂静的窄巷里,两边壁上的球灯渐次亮起,投下长长的阴影,显得巷子愈发幽寂。

  在外面,两人克制地没有牵手,仅挨得很近。微风拂来,远处隐约传来鸭川绵延的流水声,枝叶微颤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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