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童被推倒人群里唱了一首歌,施城陪他一起唱的。从KTV出来,他们一群人流浪在街上,上海这个城市对于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来说,充满了希望。他们很多人都喝多了,在外滩拼命地喊、笑,发疯。沐童也有些醉意,感觉很开心,很飘飘然。他在施城和周莉莉的鼓动下,竟然也趴在黄浦江栏杆上,发疯地叫着,和他们追逐打闹。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晚上十点了,他们还挤成一团在大街上浪。周莉莉最终撑不住,在男友的陪伴下打车离开。施城想送他,他没有答应。男生说:“从没见你笑过,今天竟然见到了。”
“是吗?”
他模糊地笑着,很开心,和施城拜拜。一个人走入夜幕中。夜幕低垂,外滩边,全是第一次来时和那个人的记忆。他的笑容逐渐皲裂凝固在脸上,变成一道冷硬的影子。从繁华的热闹陡然落入一个人的孤独冷寂,夜黑沉沉的压上来,痛苦在短暂的放松麻痹后成千上万倍的反噬,将他溺毙。
他所有辛苦维持的假装都被剥落。原来他一点都不快乐,一点都不想结交朋友,他根本就一直在地狱里,受烈火焚烧,万千刑罚。
他想吐。
他没有回家,一个人又来到校园,寂静的校园在半夜的时候也空荡荡。他一个人坐在湖边,看夜色深沉下的碎石浅滩和树影幢幢。
他没有家了。其实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他本就没有家,罕少能得到亲密的温暖。
祝琴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昨天,而他在这个城市漂泊着。他打开钱包,摸着妈妈发旧的照片,眼泪氤氲了双眼。
也不知道多久了,他朦胧着眼睛起身,感觉一片天旋地转,摸着妈妈那张旧照片,他一个人往前走着,然后在学校的路灯下看到了言博岚。
男人像从天而降的一个梦,在时隔两个多月后,出现在他面前。
言博岚在路灯下微蹙着眉,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了。
男人上前,将男孩的脑袋抚着,张开大衣紧裹着他搂入怀中。
在这个冰冷的冬天,沐童再次闻到男人身上那令人心痛的香气。
在车上,男人的手就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沐童两腿环着他的腰,被男人托抱在怀抱中,像一具连体婴儿一样和他拼命吻着。热烈的吻、紧缠的吻,怎么都吻不够。
一触即燃。
半夜两点,言博岚抱着男孩闯入那间公寓,等不及进房间,他按着墙壁,在玄关的地板上就再次夺走了男孩的纯真。
这次比以往的许多次都更加热烈,痛,带上了些许暴力的色彩,沐童跪在地板上,嘴唇出了血。男人悲悯又无情的目光,沉重的喘息,穿透了他,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仰望着自己。沐童的脖子被扭痛,转过头,又被男人按在地板上。他紧抓着橱柜,在被逼疯的痛中,狠狠打了言博岚一巴掌。
遍地的画稿、衣裤,狼藉一片。
男人舔了一下嘴唇,从地上捞起他,又抱到卧室床上。整个晚上,都没有放过他。
沐童在那一连串火热又痛苦的噩梦中,还能看到男人面无表情地蹙眉,剥落了温柔,那不为人知的阴暗处,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和沉沦致命迷恋的性感。
言博岚轻轻地在他耳垂上咬着:“乖,宝贝,不要再和我闹了,好不好?”
男人紧紧抱着他:“我很想你。”
沐童没有回答,男人沉沉地压在他身上,钻入男孩怀中。
一大早,男人便煮了粥,在卧室的被子里轻吻他的额头,一口一口地亲手喂他。
“烫不烫?”
言博岚试了下温度,手指为他拭去唇上一点湿意。
沐童摇头。
“想吃什么告诉我好吗?”
言博岚将碗放下,陪他在温暖的床上躺着。连绵的雨后,外面竟然飘起细碎雪花,冷得刺骨。
“今天不去上学了吧,嗯?”
“嗯……”
沐童钻进他的怀抱里,他没办法了,他又坐在男人怀里看画报,被他抱着在书房处理工作,隔几分钟,两人便吻在一起。晚上,点了蜡烛、买了蛋糕庆祝初雪,夜里,两人又开始缠绵,连上厕所,都是被男人抱着,笑着引导着。
他真的没办法了,他想,言博岚还是喜欢他的。只要言博岚还有一点喜欢他,他就义无反顾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和一个魔鬼拔河、较劲、周旋、智斗。这个男人一生纵情肆意,想爱就爱,想不爱就不爱。所以,在试图得到魔龙守护的宝藏前,他需要披荆斩棘,一路斩到城堡底下;也需要剥除铠甲,袒露脆弱,献上自己全部真心,去赌一个渺茫之极的答案。
即便如此,也可能粉身碎骨,输得惨不忍睹。
可是,即使有一丝的希望,他仍然是飞蛾扑火,想着早晚有一天,能战胜他,用温柔捕获他的真心,让他也爱上自己。
言博岚只在公寓待了不到两天,便又对沐童道:“我可能还要出差一周,今晚不能陪你了。”
“又要走吗?”
“童童。”言博岚轻声叫了他一句,将他搂入怀中:“这次会很短,我保证。春节之前回来接你,我们出去过节好吗?”
“嗯……”
断联两个月,重新联系他两天,男人又走了。
从此,沐童也便背弃所有,陷入了独自与魔鬼豪赌拉扯的游戏。
第48章 第五年
大二的春节,沐童依旧没有回家,他默认了言博岚那个知情识趣,享受当下,却无法建立深度亲密关系,只开心就好的大人世界。
在此后的一年多,他都是如此。不被任何人所知道他和言博岚来往,固定的时间会有那辆阿斯顿马丁神秘地停在学校侧门,校内已经开始风言风语。大二的春节,他们去了英国,那里是艺术的殿堂,各种先锋概念的艺术表达、时尚策展、时装周都发酵于此。男人带着他参观了古典的建筑,和艺术大师摇篮的学院。言博岚告诉他,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将他送来深造。
不过,沐童只是在外面珍惜地游览了一番就走了。
和言博岚这样年长的人谈恋爱,就是一场危险的心理博弈。他可以对你很好,好像为你倾尽一切,给你这世界上最好最名贵的东西,把你捧到云端,享受他的无限宠爱;但是他也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你不能作,也不能闹。不能太顺从,因为那就是一个乏味的宠物,会被他弃如敝履。他学识渊博,见识独到,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而且惯于冒险,探索这个世界和自我的极限,想法天马行空,思维古怪难懂。永远对新事物好奇,永远在变化,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他会爱谁。流连于男男女女中,这个男人早已淘炼出一副为人处世的智慧,并且内心极度独立傲慢。
要吸引这样的男人的目光,让他注意到你,就要迅速成熟,跟上他的脚步;要时刻赶在他前面,探知他幽微的思想;要必须强大,充满活力,时刻在他面前高强度地展示自己的魅力,甚至超越他。他才可能看你一眼。
感情变成一场时刻在博弈的游戏,他在玩,沐童也必须深入其中。在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男孩就是这样被言博岚培养着,成为权力场最美丽的花朵和最野性的猎人。
这场与魔鬼的博弈,孤独又漫长。
在这期间,走过飘着雪花的冬天,出门踏青的春,来到炙热的夏,又一起散步在秋夜梧桐树的街道上。沐童从大三开始就参加了不少设计比赛,有几次拿到了冠军,奖杯都在公寓罗列一堆。期间出去采风,坐漫长的火车来到昆明,在大理看到了白族扎染,丽江古城纳西服饰,香格里拉的藏式织物,跟着同学们徒步进村,抬头便是梅里雪山令人屏息的神圣雪域美景。
他在昆明呆了半个多月,言博岚竟然没发现。回来,沐童也懒得告诉他了。
大三开始,很多同学就开始迷茫于自己的前程。未来毕业后能做什么呢?家里有条件的,自然是出国,或者读研;有能力的,大三开始就进入了企业实习,成为一个预备役时装界白领;更多的是,迷茫、惶然、焦虑,对未来充满了不安,又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能做什么。甚至有同学直接转行,回家接受父母介绍的工作,相亲、结婚……整个大三大四,都是这样人心惶惶,校园里充满了焦躁、动荡的气息。
沐童也迷茫。
虽然很向往伦敦那所艺术殿堂,但他不想再接受言博岚的资助,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金钱上的关系了。大三的时候,沐童就开始在上海找实习,进入上海各大服装品牌的公司实习,也给独立设计师做过一段时间助理,做过时装编辑,当作模特,甚至为了得到一个成衣展览的机会,夏天穿着厚重的玩偶服给小孩子们转圈表演节目、捏气球……到最后和施城被商场的人赶出来,拿着赚到的几十块钱在街头买麻辣烫吃。
他奔波在各种场地和职业之间,始终定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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