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琴常年生病,身子弱,穿雨衣的时候被一双手按住了。言博岚出现在她面前:“雨太大,我去找吧。”
祝琴不不地推拒着,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体,又只能慌乱地道谢:“博岚,真是太感谢你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耽误你休息了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学姐,你不必这么说。”
“好、好,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如果你找到童童,一定带他回来。他还小,不懂事,又受了很多委屈。我知道、我知道……”
她慌得语无伦次,言博岚按住她的手:“有没有衣服,我带给他。最好还有雨衣。”
“有、有,都有。”
祝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的人身上了,一直将这位学弟送到了门外,看着他穿入雨幕,直到连模糊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才肯回来。
而沐童这边在下雨的林子里哭昏了头,过了这么久,想到没有一个人出来找他,那种被遗忘抛弃的痛苦就更重了。他又开始哭。
漆黑的夜里,大雨的山林就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的哭声,阴森可怖。而悲愤过后,便是恐惧、孤独和绝望。感觉所有的地方都不安全,目之所及都是伤害,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看。被抛弃后的恐惧萦绕着他。他就像一片飘萍,无处可依。没有爸妈,他以后要怎么办呢?他能去哪?绝望焚烧着他、孤独侵蚀着他,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刀山火海,在地狱,他要死了。
言博岚找遍了能找的地方,大雨中,山路变得愈发崎岖泥泞。原来的路根本找不到了。他找了一会就下山来,打电话叫人。林区的老刘来了,邻居有在家的男人也出动了,学生们闹僵起来,有帮着安慰祝琴的,也有出去找的,最后连沐学民也披着雨衣出去了。
这阶段的男孩,离家出走四个多小时,是多么的吓人。言博岚穿着雨衣在雨幕中搜寻,大雨浇着他的发丝,眼前滴滴答答成串的水珠,路都看不见。两腿冻麻了,最后找到沐童的时候,是在一个破败的山洞里。
男孩蜷缩在山洞最深处的一角,浑身是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他全身冷得发抖,紧贴着石壁缩着,恨不得要挤进那里面去。身上只有一层薄纱的衬裙,破碎脏污地紧裹着那肉色的身躯,胳膊、大腿全露在外面,什么都遮不住。听到有人进来,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骤然抬起,像被惊醒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地望着他。
言博岚看到了男人一生中最糟糕的画面,窥见了那心底可耻的、罪恶的欲望。
他本能地撤出去,又想到什么没有动。男性这种动物最罪恶、黑暗、低俗的东西蠢蠢欲动。而男孩也没动,一双大眼睛,泪痕还悬在颊边,像被扒光一样热乎乎赤裸裸地望着他。
外面风雨交加,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变得毛躁又温热。言博岚放下雨伞,走了进来。
第10章 会抱吗
他进去,没有去看地上的沐童,先是巡视了一下他的领地。这是一个经过改造,有着工作痕迹的山洞。洞中有一张木桌,上面摆放着一些不知名的盆栽,一个电锯和几个木工制作的半成品。周围则疯长着一些植物,山洞很小,那些蕨类植物几乎爬满了半个山洞。空气里泛着一种发锈潮湿的味道。
言博岚知道,自从他走进这里,沐童的目光就像蛛丝一样黏在了他身上。男孩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在了他身上,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高强度地感知着他。他走到那里,沐童的目光便跟到哪里;他动一动,便能轻易地牵动男孩世界的雷电风雨。
因为他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个残破的人,他所有的不堪和耻辱都被他看到了。他在他面前就是赤裸裸,完全没有尊严。
在沐童被父亲抛弃,最脆弱、最赤裸不堪、最需要爱,全身心都在渴望着这个男人的时候。
言博岚暂时地成为了这片领地的王,成为掌控他情绪的神,他的主人。让他只能围着他转、围着他爬。
这让言博岚充满了刺激性的兴奋感,那股兴奋直灌入他的脑中,滋养着他每个头皮细胞,让那肮脏的欲望愈发熊熊燃烧。
人啊,就是这么一种低俗的动物。所有的男人都一个样。
言博岚很喜欢现在的感觉,他甚至并不着急做什么了。他先是很有闲情逸致地观赏了一下这个树洞,享受着男孩对他的注视。随后,他颇为懒散地靠在了那张木桌上,从这个位置看过去,男孩对他只有仰视。是的,就是这个姿势、这种目光。蜷缩在地上的小东西,努力地仰着头,带着敏感的、警惕的,激烈挣扎又无法抗拒的仰慕、求救的神情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就像打碎了五味瓶,全部都脆弱地溢出来了,流到了他面前,淌在了他脚底。如果现在言博岚能俯身捧一下,绝对能捧出一把玻璃渣子。
是有一点委屈的。不,是很委屈、很无助,几乎是要碎了的。
他望着他,迫切地望着他。言博岚现在就是他的神、他本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可是言博岚并没有给他,只是轻轻笑了:“你看,亲情也不过如此。”
沐童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瞳望着他。
言博岚点了一支烟,对沐童道:“也许他是真的没那么爱你吧?”
这句话一出来,男孩那漆黑的眼瞳瞬间溢出一层水雾,凝结成一颗颗的泪珠,坠在了他的睫毛上。
这个事实,沐童想过,所有人大概也知道,但是从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说出来。而言博岚真的这么说了,在这句话说出口的那刻,便轻易地击溃了他。沐童的眼泪啪嗒一下滚落了出来。
这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愈发暧昧与汹涌,他们之间就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那滚落的泪珠、沾湿的睫毛,小狗一样望着他含冤带屈、悲痛又不敢相信的眼神让言博岚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电火在每根神经里跳舞。
可言博岚这时候了竟然还没有过去,只是残忍地看着他,看男孩变成了一掬水、一捧泪,浑身又软又湿地暴露在他面前,颤颤发抖地哭。
言博岚冷漠地加码:“这世上的爱皆是如此。即便是父母,也没那么爱你。他们或许是爱的,但这爱是有条件的、不是无底线的、不是与生俱来的。他们最爱的永远都是自己。在他们吃不够之前,即便看到你的痛苦,也会冷眼旁观、凉薄冷漠。这就是这个世界最残忍的真相。”
从小所有人接受的“爸爸妈妈会永远爱我们,天然地爱我们,不顾一切地爱我们”都是假的。他们给的没那么多,也没那么少,刚刚好让你离不开逃不掉,永远栓在那痛苦的不纯粹的夹杂着爱恨的牢笼里。不过如此罢了。
言博岚不仅不给他,反而把他彻底推向了深渊。
父母的爱就是一个人活着的最大基石和背景,突然有一天,他就把它抽掉了。
沐童痛苦地在他面前掩面哭泣。
而言博岚依旧像一只恶鬼,执意地用一根手指抬起他流泪的面孔,对他说:“其实,你就是希望他来抱你吧?你一直在等他来抱你。”
“不、不,我没有。”
沐童要被他击溃了,他全部的铠甲都在这个男人面前开始碎裂。
这个魔鬼却在盯着他:
“你想要他能够紧紧地抱着你,毫无缝隙和空间与他亲密。你一直在等这一刻。”
“不!”
他那些羞耻的、不为人知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知道的,深藏心底的秘密,就这样被言博岚生生拔了出来。沐童拼命地摇头,不停地往后缩。
他害怕承认!他羞于承认!他所有的感情,都来自于他那个不懂感情的“父亲”。
然而却被男人逼近着,魔鬼的话语就响在他的耳畔:“可是,他就是不爱你、不抱你。”
不、他不能!他不能这么说!他闭嘴!
他把他逼到绝境了,逼得他恨不得要缩进石壁里,逼得他全身一片一片地撕裂开来。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男孩一双手想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胡说。他的手胡乱地在男人面前拍打着,拼命拒绝着所有伤害。
然而言博岚陡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哭、看着他痛。他知道,他是在伤害他。可是这伤害却让男人的欲望达到了最高。
“你想要我抱你。”
言博岚的话语就像一根针、一根刺轻轻地吐了出来,不断地深入男孩的精神,在那纯真的灵魂领地上充斥开拓着,强制地烙上他的印痕。
言博岚道:“你看我、观察我,不过是把对他的感情转移投射到了我身上,想要我代替他狠狠地抱你吧?”
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沐童捂着头!他就像一只被迫张开的河蚌,里面全部被撑开了,什么脏的臭的都在这人面前暴露无遗。他所有的铠甲都被击溃,对这男人毫无保留,浑身羞耻爆了,凛凛颤抖着在他面前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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