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忍住直接跑到了靶子前, 细细地观察起了靶子上的弹孔, 又要来测量工具,哪怕知道自己的操作远不如人家专门的操作人员专业,他还是忍不住自己确认了一下,靶子上的弹孔,真的在直径一英寸的圆内。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地把这个事实如同水一般吞入。
第二组的五发依旧稳定在一英寸内的小圆内。
韦瑟比先生洋洋得意:“如何?你们当初要是找伯明翰那群家伙,他们现在肯定在给你解释为什么最后只能达到接近1moa但是实际上达不到啊巴拉巴拉。”
年轻的参谋一脸笑意地看向他:“韦瑟比先生您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的武器设计师。”
韦瑟比摆了摆手:“全世界那可不好说, 不过英伦三岛上最好的还是可以说的。”
他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成果, 然后发现那个要求他做枪的人并没有从沙包后起身,而是将剩余的子弹再次分了开来, 其中三组被他移到了一边,剩余五组,也就是二十五枚, 被他两两一组分了开来。
路易从口袋中取出一本本子和一支笔。
子弹的质量比他预估的好,随机抽取的两组在散布上没有显著区别,也就是说,他不用优中选优了,现在开始,是记录数据的时间。
威廉·菲尔德最终会通过的庄园前的这段小径很短,哪怕他是从视距外射击,以现在的保护者的习惯,哪怕被保护者中弹,他们第一反应也肯定是这是近处的枪手,再加上没有专门的设备,他瞄的又会是心脏和肺位置,他们无法第一时间判断出子弹的来向,只会进行环绕式保护,他处于高处,如果第一发没能击毙威廉·菲尔德,很大概率还有第二发瞄头的机会,但最多也就这么一次冷枪一次冷枪后第一发的机会了。
所以,他需要这组子弹在这两发上的详细表现。
这个过程很枯燥,等待枪管冷却的时间至少也有十几分钟,冷却完也只打两枪,对于这种试验,韦瑟比就没什么兴趣了,他只关心自己造出来的这把枪能达到什么性能,但路易现在在做的事,并不是在验证它的性能,而是在记录它在基础数据上的误差值。
所以,韦瑟比很快就消失在了试射靶场,只剩下年轻的参谋在路易身后紧张无比地看着他进行耐心的试射。
路易在笔记本上写下数据时神色有多平静,年轻的参谋胸腔中那颗心脏跳得就有多快。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越靠近成功就越害怕失败吧。
当这个任务仅仅只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时,他对失败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因为那时候,成功的概率基本不存在,但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将这个任务一步一步推向成功的可能,这反而让他有了希望,而人有了希望,就会害怕。
打完六组后,路易起身,看向他身后安静等待着的年轻人:
“找个有风的地方,测风偏。”
年轻人点点头,他已经联系过比斯利靶场。
于是路易将剩余的子弹分装到两个防水袋中,启程前往比斯利靶场。
在比斯利靶场建立完弹道表后,整个任务中最重要的一环其实就已经完成了。
路易合上那本记录了密密麻麻数据的本子,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桌子,上面是他所需要的所有东西。
他将步枪可拆卸的部分拆下,然后放入特制的防水袋中,特质的瞄准镜放入胸前的装备包中。
然后将剩余的物品也一一装入橡胶制的定制防水袋中,最后将所有防水袋都装入了一个大型的防水背包内。
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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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跑道上,一架惠灵顿轰炸机安静地等待着,它前方站着一名年轻的皇家空军上尉。
见到路易到来,他很快就从对方繁杂而臃肿的装备中认出了这是自己这次要协助的任务执行者。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并不清楚对方要执行的具体是什么任务,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于是也就知道对方大致要做什么。
他行了个军礼:“飞机已经就绪,长官,祝你好运。”
路易回了个军礼:“多谢。”
于是,他登上了那辆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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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爬升至三千米时,路易提前接入了吸氧设备。
夜幕中,这架惠灵顿轰炸机飞向了北海上空。
整趟旅程大约还有三小时,路易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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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弗打了个哈欠,跟踪理查德·温特比跟威廉·菲尔德要简单许多,这个小年轻基本没有任何反跟踪意识——是的,她现在居然都可以熟练使用“缺乏反跟踪意识”这种高级词组了——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费尽心思的伪装都算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但难度下来了,无聊度也跟着显著上升。
跟踪威廉·菲尔德的时候,虽然其实也很无聊吧……但至少她很紧张,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注意不要被对方发现,但理查德·温特……她感觉自己就算走到他面前两次估计他也不会发现问题的。
总之,完全很业余啊。
比她还业余。
哪怕知道对方是极其可疑的可疑人士,甚至可以说是现在最关键的嫌疑人,她都忍不住狂打哈欠。
就在她无聊得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的时候,理查德·温特突然转入了一条小路。
她猛地清醒了,开始集中注意力思考。
这一思考,她就觉得——靠!这家伙!也太业余了吧!
他这举动一看就是想要模糊自己的行动路径,但是正常人谁会转入一条只有一个出口的小路啊……还是那种绕了一圈之后出口和入口完全在一边的小路。
珍妮弗深深地无语了一下,干脆在原地等待,没过几分钟,理查德·温特果然又出现在了她视野内。
然后这家伙又开始各种各样画蛇添足的甩人举动,珍妮弗略带一丝无语地看着他衣服也不换一件地在伦敦的各条街道上转来转去。
然后,他终于到达了他的目的地。
是的,光从他在这条小巷口左右张望的样子,珍妮弗都可以确定地说,这肯定就是他的目的地了。
珍妮弗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皱了皱眉,小巷是个死路,但进入之后还能转个弯,转弯过后才是彻底的死路,理查德温特很大概率是进去之后会转弯的,这样虽然知道了这是对方的目的地,但她压根什么也看不见啊!
珍妮弗有点急了,当然,她也可以等对方走了之后把这个小巷地毯式搜查一遍,或者知道了这里是对方的“目的地”后就做更多准备,等着对方下次再来抓他个现行。
但是!但是!胜利明明都已经近在眼前了!
她犹豫了一下,下定了决心,在理查德·温特转入那个拐角后,她也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拐角处,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探了一点点头出去。
理查德·温特在挖一块砖。
他将砖块挖出来后,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扣子,从内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纸,塞进了这空出的墙体里。
珍妮弗掏出相机,给这个场景拍了一张照。
可以,人赃并获,证据十足。
但就在她转身就要走的那一瞬间,始终毫无警惕心的理查德·温特突然向右看了一眼。
然后对上了珍妮弗的双眼。
两个人一瞬间大眼瞪小眼。
理查德·温特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朝珍妮弗冲了过来。
珍妮弗也反应过来,猛地蹲下,将相机往后猛地一推,推出了几米远防止一会儿它被误伤。
然后……然后路易当时说什么来着?
哦对!所有格斗训练里不许用的招式!
她猛地伸出双手食指,弯曲指节,向直冲她而来的理查德·温特双眼上戳了上去。
“啊————”
一声惨叫。
珍妮弗在回忆下一步。
然后是鱼钩手,她刚戳完对方眼睛的右手食指直接伸进了对方的嘴里,牙齿外贴着腮帮子的那一侧,然后用力向左拉。
然后顺便抬起膝盖,猛击对方下体。
瘦弱的英国青年如何挨得住美国大妞的一连套重击,理查德·温特痛苦地捂着眼睛和□□倒地。
这……这就结束了?
珍妮弗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上面还沾了口水,她一阵恶心,连忙甩了甩手。
看着面前这个倒地的青年,她犹豫了一下,没忍住,还是蹲下身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给德国人当间谍啊?”
痛苦的英国青年明明已经痛得快说不出话了,听到这句话,却还是挤出了一句回答:
“因为……这是……我们欠他们的。”
珍妮弗:“……哈?”
她给对方想过一万种理由,但这算是什么理由啊?!
她的呆滞让她对面那个痛苦的英国青年不知从哪获取了新的力量,他艰难地挺直了脊背:“这是我们英国人欠他们德国人的!如果不是我们把他们逼到了绝境,他们又怎么会发动战争!这是我们欠他们的,这是我们应当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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