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拉一脸嘲讽地看着他,几秒钟后烦躁地敲了两下桌子:“我问过艾莉丝了, 这个人她招进来之后就直接送到你的组里了,所有文件和档案都是注销状态,除了你没人知道他经手过哪些任务。”
文斯点了点头, 算是确认了她的说法。
桑德拉:“他后续做过哪些任务?”
文斯耸了耸肩:“还能有什么任务?暗杀,建立情报网,就那些呗。”
桑德拉定定地看着他:“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他有涉及到什么绝对不能见光的任务吗?”
文斯没有移开视线,也定定地与桑德拉对视:“他在黑山建的情报网现在还在用,这个应该最好别见光,不然又得花上好几年重建。”
桑德拉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整整几秒,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文斯也就保持着那半躺在椅子上的惫懒模样。
桑德拉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事已至此,我派人和斯隆·扬谈谈,都已经暴露到这种程度了,直接交涉吧,你这边就不用管了。”
文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顿了会儿后,他一脸无所谓地说:“我这边倒也不用停吧,万一斯隆·扬不配合呢?”
桑德拉思考了一下,烦躁地说:“也行,那你双管齐……”
她突然顿了一下,抬起头再次看了眼文斯,目光锐利如鹰:“他为什么会不配合?”
文斯一脸迷惑:“什么?哦,我是说,这些搞科技公司的,不都有莫名其妙的脾气吗?万一他脾气上来了不肯配合怎么办,总得考虑这种可能吧?”
桑德拉闻言更头痛了,挥了挥手示意文斯滚出去:“行,那你继续。”
文斯耸了耸肩,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他扯下一张a4纸,快速列了个算式。
.
加利福尼亚,Synapse总部。
Synapse总部今天的气氛很微妙,一片寂静中自带一堆忍不住的低声气声交流。
关于路易是CIA这事儿,他们作为公司员工的感受比普通观众心情还复杂。
虽然早就知道路易不是普通人了,但是FBI卧底特工和CIA特工……那还是有质的区别的。
他们都不知道现在是该兴奋还是该紧张还是该焦虑了,以及自己到底需不需要在此刻有点莫名的爱国心去向BOSS直谏一下此等涉及到机密的内容要不他们还是把直播掐了吧,他们可以内部偷偷看嘛,直播还是影响太大了。
一时间,整个公司除了on call的人都没人有心思上班了,一堆人哪怕明知自己就算脖子伸再长也看不到二十层的老板,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朝电梯的方向看去,试图看看有没有哪位大佬进出电梯的。
更是从一大早上开始就一堆人和全息游戏舱项目组认识的同事开始疯狂发消息,询问他们老板有没有向他们下达什么指示,还有接下来是要掐播还是不掐,以及他们内部最快能把倍速调到多快,后面的剧情能剧透一下不。
总而言之,整个Synapse都处于一种压抑的兴奋氛围中,就在这种氛围里,一名一身黑的西装人士迈入了Synapse总部,他在登记表上留下名字,然后按下了19楼的电梯按钮。
19楼的会议室,Synapse的COO爱玛贝拉·莱文沃斯与Synapse的律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他刚一迈入会议室大门,爱玛贝拉便迎了上来:
“您好您好,米勒德先生是吗?”
西装男倨傲地点了点头,然后出示了一份证件与一份文件。
“你们目前播出的内容已经涉及到国家安全,请尽快停止直播,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想被以违反《反间谍法》的罪名起诉吧?”
他满脸都是不耐烦,不屑的目光扫过爱玛贝拉那张堆笑的脸庞,准备对方说完“好”他就起身离开。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爱玛贝拉身边的律师推了推眼镜:
“米勒德先生,我恐怕Synapse并没有违反《反间谍法》,我想,您应该来之前看过我们公司的声明,剧情中所有非玩家的角色,也就是只属于玩家记忆中的人,那些只是记忆,而并不是真人,而且公司都做了面部替换和信息模糊处理,也就是说,这些暴露出来的信息,没有一条是真实信息。”
西装男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
只是他还来得及说出后半句话,对面的律师就继续喋喋不休了下去:
“意图上来说,Synapse也并非主动泄密,这是技术意外,非要说的话,我们才是受害者。”
“更何况,您确定您想起诉我们违反《反间谍法》吗?难道那不是意味着您或您的当事人需要当庭理清那些内容涉及到国家安全机密吗?”
西装男一时间气得满脸通红,像是想要拍桌而起,但他很快强压下了自己的脾气,放软了语气,堪称好声好气地说:
“我们当然不会起诉贵公司,只是,这些机密涉及到很多人的工作,我不是在为我自己恳求你们,我是在为那些付出了生命与生活的战士恳求你们,他们隐姓埋名、放弃自己的人生甚至生命才建立起的成果,我不希望因为这样的理由让他们功亏一篑,你们明白吗?包括现在正躺在你们游戏舱里的路易·韦德,我不知道他是谁,做过哪些事,但我想,他一定是最不想这些事被公开的,不是吗?他或许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隐私,但他一定会在乎自己的线人的隐私。”
他一番话说得恳切而动人,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爱玛贝拉和公司律师脸上都闪过了几分犹豫。
而就在这时——
“抱歉,我们不会停止直播。”
一道冷淡的男声在几人耳旁响起。
众人齐齐将视线投向了会议室大门。
站在那里的,是斯隆·扬。
哪怕是爱玛贝拉也略微一愣:“扬……?”
她不奇怪扬会拒绝对方的要求,毕竟她今天带着律师来就是因为她昨天跟扬扯皮了半天他都没松口同意停掉直播,所以她这个当下属的只能被迫来和CIA的人谈判——天呐这句话光是讲出来都有够吓人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奇怪的只是,扬怎么会亲自过来。
斯隆·扬冷漠地走入了会议室,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西装男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再一次试图劝说:
“斯隆·扬先生,我想你没有明白现在这件事的紧迫性,如果你们公司执意要直播下去,美国在过去十年内在世界各地建立的许多情报网或许都将一朝覆灭。”
斯隆·扬扫了他一眼:“哦?是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吃了什么。
西装男:“……”
爱玛贝拉一时都有点尴尬,这就是为什么她从来不让斯隆·扬接触媒体和外人啊!!!
西装男再次深吸一口气,停顿了一下后说道:“请稍等。”
说完后,他就起身走出了会议室,留下爱玛贝拉与公司律师面面相觑,以及一个坐在主座上没什么反应的斯隆·扬。
几分钟后,西装男回来了,还是一脸胸有成竹地回来了。
他在斯隆·扬面前的桌上放下了他的手机,一道所有人都很熟悉的声音从那支手机中传了出来。
“扬,这件事涉及到太多事,希望你能配合,国家会铭记你的付出。”
斯隆·扬的目光轻轻地扫过那支手机,然后开口:“总统先生,我很难配合你的要求。”
电话那头瞬间寂静了好几秒。
爱玛贝拉看上去更是要昏过去。
她刚想阻止斯隆·扬讲出更多让人心惊的话,就发现已经晚了,一向不爱说话且断句感人的斯隆·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断在结论上,明显还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愿:
“程序上来讲,我认为不论是你还是这位先生,都没有权限让我们停止直播。”
爱玛贝拉:……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电话对面的总统显然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隔了几秒,电话中传来一声叹气声:
“这不是权限的问题,斯隆·扬,这是我作为总统个人,向你发出的恳求。”
斯隆·扬:“如果你们只是担心情报网安全的话,其实有停播以外的方式。”
电话那头的总统先生:“哦?”
斯隆·扬:“我可以同意掐掉涉及到情报网部分的内容不播,只播出路易·韦德执行其他任务的部分。”
那名西装男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如果是一开始的话,他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条件,毕竟情报网是一回事,但其他的任务……说实话哪怕不涉及情报部分他们也不太能接受暴露。
毕竟,这个路易·韦德的身份哪怕是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也就是说,他隶属于黑色小组中的黑色小组,刚进入CIA就销毁了所有军方和内部的档案,是真正的不存在的人。
这样的人,会去执行哪些任务,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身上的任何任务爆出来,都有可能是一场公关灾难,但是……因为斯隆·扬最初的拒绝态度太过坚定,他施压,总统施压,都没能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退让,而且他那该死的律师还真是说得没错,纯粹从法理上来说,Synapse并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法律,而且他们CIA也确实不敢站在法庭上一条条细数哪一条内容泄露了国家机密,所以,斯隆·扬愿意稍微退让一步……在此刻看来,似乎也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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