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群新兵虽然努力面无表情了,但那飞扬的眉头是挡也挡不住,教官们到最后也懒得管了,只要看上去像个兵样就行。
几个方阵的人重新被拉到了那熟悉的绿草地上,一回生二回熟,不少人已经开始偷瞄远处的家人了,非常不严肃。
只是,随着国歌响起,悠扬而嘹亮的女声将他们笼罩了起来,原本颇有些心浮气躁的新兵们一时都沉静了下来。
很快,中尉那有些熟悉的声音通过扬声装置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说出你们各自的名字,郑重宣誓。”
“我……”
一通嘈杂的名字声。
“……郑重宣誓。”
“我将支持并捍卫美国宪法……”
“我将支持并捍卫美国宪法……”
“抵御一切敌人……”
“抵御一切敌人……”
“国外或国内……”
“国外或国内……”
“我将对宪法保持真诚的信仰和忠诚……”
“我将对宪法保持真诚的信仰和忠诚……”
“我将根据法规和《统一军事司法法典》……”
“我将根据法规和《统一军事司法法典》……”
“服从美国总统的命令……”
“服从美国总统的命令……”
“及上级军官的命令……”
“及上级军官的命令……”
“所以,请帮助我吧,上帝。”
“所以,请帮助我吧,上帝。”
漫长而整齐划一的宣誓声,在所有人耳边隆隆作响,一时间,无论参军的理由是什么,又有多扯淡和离谱,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像被什么更大的东西笼罩并攫住了一般,嬉皮笑脸的19号不再嬉皮笑脸,总是有些畏畏缩缩的1号加倍努力地挺直了脊背,来躲仇人的墨西哥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原本看上去每天都有些不情不愿的几个人也下意识地严肃了神色,随着陆军军歌响起,他们突然感到,他们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集体中的一环,哪怕有一天离开,自己也很难再忘记此时此刻融入一个更大的实体中的感受了。
音乐停下。
“仪式结束,现在,所有亲朋好友们,你们现在可以见你们的士兵了。”
许多人一时有些恍神,隔了好几秒才看向一边观礼的亲人与朋友,然后才恍然大悟般朝另一头跑了过去。
他们欢呼着,欢呼着训练的结束,还有假期的开始,一瞬间就将刚刚那摄人的体验抛到了脑后。
1号欢脱地朝爸妈冲了过去,一顿叽叽喳喳后被他爸妈打断了:
“你说的那个帮了你很多次的战友呢?昨天光顾着带你去吃饭了,没来得及向他道谢。”
1号360度转头开始寻找46号的踪迹,然后他看见了,46号站在草地中央,他周围只有两个穿着平民衣服的人,看起来是他父亲和姐姐,除此以外都是围着他的几个新兵。
1号这才突然想起来,他们中还有一人不会迎来假期,46号马上就要踏上下一轮训练了。
他连忙朝46号跑去,挤进人群,挤到了46号面前。
虽然刚挤到46号面前,他的脑子就跟宕机了一样,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些什么。
于是在46号平静的目光下,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谢谢你,祝你一路顺风。”
46号点了点头,与他相处较多的几个新兵和他道了别之后,便不再霸占着他和亲人相处的时间,各自散了开去。
休的姐姐一脸复杂地问道:“你还有多少时间?”
休平静地回答:“四个小时,还来得及陪你们逛逛。”
他的父亲问:“没有要提前准备的东西吗?”
休:“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拎个包就能走,不用担心。”
四小时后,一家小小的露天甜品店里,休看了眼时间,起身各给了两人一个拥抱,于是转身离去。
金发女人与中年男人一起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愈行愈远。
第131章 人生偏移度:0%(二十)
1250英尺的高空中, 风声呼啸,漆黑与这不停的呼啸风声让本就令人头晕目眩的高空显得更加可怖。
C-130运输机上,一整排的新兵排队等着跳伞。
“Go!”
教官在排头的士兵肩上拍了一下, 示意他离开, 于是该名士兵深吸一口气,朝前倒去。
“Go!”
教官马不停蹄地拍了一下下一个士兵。
一连串的士兵如同流水线上的商品一般一个一个离开了运输机, 漆黑的夜空中似乎隐隐预约能看见一连串长条形状的降落伞。
“……”
“Go!”
教官那有节奏的“go”和拍击突然停了一下,他抬起视线看向了这名学员的脸庞。
虽然是夜间,但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名学员脸上的恐惧,那并不是那种很深的恐惧, 更像是一时的僵滞。
那名学员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升起这样的恐惧, 明明前四次跳伞他都很顺利地跳了,他也从来没有过恐高的症状, 但他脑海中从刚刚开始就不停浮现起上次跳伞时的场景——旋转, 不停歇的旋转,天空与地面还有远处的建筑都彻底成了一片混沌,只能看见一条条不同颜色的线,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渺小,从未觉得自己的生命如此不受自己控制,而从刚刚开始,那不停在他脑海中出现的画面越来越黑, 越来越黑, 那视野中一条条的颜色不同的线像是旋转的星空一般将他逐渐包围,唯一不幸的是, 这不是在纸面上看星空,他像是被丢进了星空一般。
“呕——”
这名学员猛地一下干呕,右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我……”
教官看了他一眼:
“下一个!”
于是这名学员让出了位置, 他身后等待许久的士兵补上了他的位置,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了教官的视野中。
“Go!”
休向前倒去,坠入空中。
第二天上午,休的左胸前别上了一枚银色的伞兵翼章。
.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过关!”
俯卧撑姿势的士兵立刻往侧边一倒,坐在地上争分夺秒地开始休息,只有两分钟休息时间,两分钟后就是下一项体能测试。
“仰卧起坐!开始!”
刚做完六十个俯卧撑的众人立刻又开始做两分钟的仰卧起坐测试。
七十个仰卧起坐后,又是两分钟的休息时间,休息时间后,则是引体向上。
每过一个两分钟,就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被直接淘汰,有的是体能没达标,有的是姿势不对导致成绩直接作废,短短几分钟内,方阵中就已经少了好几个人。
然后是32分钟的四英里跑。
半小时后,人群中再次少了几个人。
第一天的体能测试,结束,36人淘汰。
.
“沿着指定路线向前,动起来!动起来!”
选拔者们背上35磅的负重,开始了第一天的行军,手上没表,也不知道目的地长什么样,虽然大部分人来之前多多少少查过攻略,知道第一天的行军只需要走六英里,但是时间限制卡得非常紧,要在90分钟内完成,一旦超时就会淘汰,那么考验就在于,在盲走的情况下能不能控制好速度,既不要太慢导致最后走不到,也不要太急导致前期把体力耗尽。
九十分钟后,又有20人被淘汰。
通过者还没来得及休息多久,就被立刻拆了开来,单个单个地投放到了深山老林中。
这一次,他们干脆手中只有一张纸质地图和一个指南针,目标是在树林中找到六个标记点。
36人淘汰。
第一天的负重行军与陆地导航考核,共淘汰56人。
.
“沿着指定路线向前,动起来!动起来!”
选拔者们背上45磅的负重,开始第二轮负重行军,今天要走10英里。
两个半小时后,11人淘汰。
经过昨天的无读表行军,剩余的大部分人里已经在短短两天内练出了对时间的精确感知,今天在负重行军这一关上淘汰的人数显著降低,哪怕行军距离几乎翻了快一倍。
而稍有些出乎剩余选拔者们意料的是,今天的陆地导航考核没有紧跟着负重行军开始,年轻的候选者一脸天真地问:“难道说是看在我们刚负重走了十英里的份上给我们多休息一会儿吗?”
他话音刚落,他旁边就有人面带讥诮地回答:“你想得倒美,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今天的陆地导航考核是在夜间进行的。”
他话音落下,一群人中大半都发出来一阵抱怨声,没发出声音的那一小半则主要是没力气吱声了。
正如这名选拔者预料的那样,今天的陆地考核是在夜间进行,依旧是每个人单个单个地被投放到了山林中,还是寻找六个标点,还是一张纸质地图和一个指南针,没有手电筒,只有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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