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那在邓黎面前安上的无事人面具被“咚”一下砸碎,露出底下的茫然与无措。
下一秒他就被很轻地拉住了。
顾年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把人强行拉进了另一间房间里。
“江泯,我们谈谈。”
“顾总,您看——”中介正讲在兴头上,一回头,两个人呢?
凭空消失了?
第46章
一墙之隔, 两个人靠在墙边呼吸交错,彼此眼睛里都是对方的倒影。
这里是一个很小的储物室,平时并没什么人来, 柜子上码着茶壶杯具, 散发着一股陈旧家具的味道。
“……你要谈什么。”
江泯觉得他应该看上去很平静,实际上手在背后都快把柜子抠秃噜皮了。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得很快, 有种极强的、不好的预感, 莫名烦躁中透着不安。
“你说话呀。”
江泯催促了一声,感觉脚底下都发软。
……他不想面对顾年的,至少不是现在,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去沟通。
如果顾年是说想要彻底分开的话——
想到这里江泯一下子改了主意。
他闷闷别开视线, “算了,你别说了。”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他不再说话,像个即将被宣判的犯人, 默默地低头等待着, 好像这样就不会等到一个最坏的结果。
在一堆杂物中他孤零零地站着,可怜兮兮的,好像一座木雕。
“……”
顾年心软得不行。
面前的人明显没有调节好情绪, 眼眶还有点红, 挂在白皙的脸上很是刺目。
他原本打了一堆腹稿,想了好多该解释的、乱七八糟的话。
可在看到青年手足无措的这一刻,他突然一句也不想说了。
“江泯。”
大手向前一捞。
江泯下意识一颤, 腰后的触感让他往外躲了躲, 随后换来背后一紧,他整个人站不稳晃了两下,反而往前了一大步,直接栽进了男人怀里。
他扶着额头重新站好,
“你——”
“你想不想分开?”
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出乎意料地温和。
“啊?”
江泯愣了一下,随即僵在原地,手有点发抖,还放在额头上没有拿下来。
仿佛被一盆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其实有预想过这一刻,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顾年还是要和他分开。
那他该说什么呢?
挽留还是祝福好聚好散?
过往的美好记忆胶片似的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江泯突然察觉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大度,实际上现在嗓子像吞了毒药一样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鼻尖不争气地开始泛酸。
……这下真完玩了。
“江泯?”
顾年很快发现了面前人的不对。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个巨大的错误,这话问的时机不对场合不对甚至缺乏前后句。
他立刻以这个半环绕的姿势半蹲下来,仰头看着青年表态,“我不想分开。”
顾年语速很快,“无论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分开。”
“我知道以前发生了很多事情,对不起江泯,我的问题很大,我犯了错,那天我不该叫你走的,我想问问——”
他声音越来越急,“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
“……”
怀里沉默了一会儿。
顾年想起自己干的事情,深吸了口气,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他轻轻捏了捏怀中人的耳朵,“不着急。”
“我不会逼你,如果你想分开也可以……”
“不着急?”
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
顾年低下头,就见长发微微晃了晃,声音又冒出来,“那我八百年后再告诉你。”
顾年:“……”
不一会儿半张脸终于抬了起来,然而没等他看清青年的表情,随之而来的是用力的一巴掌。
狠狠拍在了他的胸口。
“你会不会说话?!”
江泯又哭又笑的,本来难受得厉害,被男人整这么一出才慢慢琢磨了过来。
包括以前的一些事情,某通偷听到的电话,忽然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
……合着他们一直在错频聊天么!
江泯先前有多着急无措,现在就有多无奈。
他甚至气笑了一下,“你能不能下次意思表达清楚?你知不知道这样容易闹多大的误会?”
“啊你总觉得我不跟你讲真话,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说的话呢,有让人理解准确的风险么?”
“对不起。”
顾年赶紧轻拍着青年的背,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再多找几个地道的语文老师。
“不生气了。”
气坏了怎么办。
江泯这口气憋了很久,如果说上次吵架没能抓到重点的话,他现在完全参悟了两人之间沟通的最大问题。
“我没长嘴,你也不会说话。”
他自暴自弃地总结。
“就这样凑合过吧,也别去祸害别人了。”
“好。”
“我去重新学,别气了。”
顾年轻哄,大概两三秒后,他突然意识到江泯说了什么。
“……”
巨大的惊喜像他砸下来,他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跳如鼓,怦怦作响。
“等等……你能再说一遍么?”
“我说。”
几个呼吸后,江泯略微郑重了一些,说,“我不走,我不想分开,听明白了吗?”
让江泯承认一些事情很难。
让他说出口,曾经对他自己而言,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好像这个时间,或者说这个刹那,他忽然觉得他就应该讲这么一句话,如果说了,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嗯?你听见了吗?”
“什么表情?”
“哎听到了就吱一声。”
“哎。”
江泯费劲地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试图用轻轻一巴掌唤醒沉睡的心灵,看着男人duang大一个稍微多使了点劲。
“啪”轻轻一声落在男人小臂上,未料他还没反应过来,因为惯性轻轻撞在了柜门上。
“咚”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江泯:“……”
十秒之后,储物室门被拉开了。
“江总?顾总?两位老板在这儿吗?”
“两位老板”:“……”
门哗啦一下大开。
“哎!真在这儿。房子大是容易走错哈。”
中介自然地接话,把两人领了出去,“这边走……”
后面的看房两人几乎没怎么听。
中介在前面走着,他们在后边跟着,胳膊贴着胳膊,手指在背后勾在了一起。
最后江泯是坐顾年的车回的家,临走由顾总出资给中介封了个大红包——
本来别墅的成交率就很低,一年卖不掉几套,他也不指望真能卖掉。打开密封一看,钞票的厚度不仅完全值他一下午的讲解,更是绰绰有余能抵他大半年的工资。
于是中介眼观鼻鼻观心,打算让今天所看到的一切永远埋在心底。
*
“我那时以为,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江泯听完了事情的原委,“你知道的,我妈刚走,江建康也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也是……”
“不怪你。”
顾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绿灯亮起,轿车熟练拐弯,开进了地库,在角落无人的车位停了好久。
“先回家。”
顾年稍稍将两人分开了一丝距离,尽管彼此唇上还停留着对方的温度,“别人的车位。”
甚至是另一栋楼的。
江泯却不在乎,几下啄吻,呼吸落在他唇角,“没事……又没人。”
话音刚落,“滴滴”两声喇叭,唤醒了即将亲得难舍难分的两人。
……打脸来得好快。
自诩厚脸皮的江某人脸颊一阵发烫,还是松开了旁边的男人,讪讪由着他系好安全带,“走吧。”
一声低笑落在他耳边。
“哎笑什么……快走!”
顾年的家里一切如旧,江泯的衣服还都堆在原处,甚至连分场表还在客厅里,被人很细心地装订成了册。
江泯心里发涨,“你怎么——”
一点没动啊。
顾年没说话,目光黏在他身上,舍不得松开分毫。
他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下江泯的额角。
江泯被呼吸麻了下,随即踮起脚,把男人拉了下来。
晚风把纱帘吹拂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情人在月光下拥吻。
顾年拍了拍他的腰,目光沉沉地投下来,江泯用小腿勾了勾他,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小别胜新婚,两个人又都是按不住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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