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袋被扔在他脚边。
“解释,为什么要买这些。”
男人的语气听上去不大高兴,余光能看见他下沉的嘴角。
江泯偏过脸,给自己打了两泵底气,“你不是……生气么。”
哄你啊。
“所以?”
顾年简直气笑了。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能由一个这样的出发点,落到一个相差十万八千里、毫不相干的东西上。
生气,那应该好好解释,而不是买这样一堆东西回来。
他想要江泯思考,没想让他思考出这样一个有颜色的结果。
“这就是你的方法?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个东西?在你脚还骨裂着,就想把你拐上床的混账?”
“不是,”江泯马上否认,“我……”
往日种种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烁。
他勾出了一个因,又连上了一个果,发现道道坎道道过,只是过程里免不了这一环。
顾年生气,他俩这样那样,顾年就不气了。
起因、经过、结果,链条完整,甚至还有控制变量。
他小小委屈了一下,“或者……你要亲一下么?”
也可以的。
这个代价小一点。
未料,男人脸色又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一些。
“……”
眼看越描越黑,江泯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直觉要糟。
他赶紧把人拉近了,“你坐下,你坐着我和你说。”
很快江泯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这样反而逃无可逃,所有反应都被尽收眼底,连躲避视线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死死盯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寒意,好像他说出什么不对劲的话就要气上一层楼。
幽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盯穿。
江泯只能硬着头皮,“我错了,你说的我仔细想了,我……有欠考虑。”
“嗯。”
“我……冲动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继续。”
“……”
江泯憋了半天,憋不出来了,“你还要听什么?”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
他不仅给出了一个道歉,而且给出的是一个具体的详细的有自我反思的道歉。顾年还要听什么?
然而这话落在顾年耳朵里,非常不讨喜。
男人平静地看着他,目光算不上锋利,但江泯好像被刀抵住了喉咙,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带着冷的字句落在他耳畔,“你看到我开车门,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
那个瞬间,江泯几乎可以确定,他非常、非常害怕。
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好像卡在那里都不会跳动。无比慌张,手攥得很紧,似乎只要一松手,他心底就会立马空落一块。
“……害怕。”
江泯不情不愿说了实话。
但他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嘴角细微勾起了一个像素点。
“为什么害怕?”
“……”
“回答我,江泯,为什么害怕。”
“我看到车挂在山壁上,你没有任何保护,就从上面翻了过去。上山以后更是发现你的脚还瘸着。江泯,我也害怕。“
答案呼之欲出,顾年几乎把谜底亲手交到了他手心。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江泯紧紧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丢盔弃甲地扔下一句,“你又为什么害怕啊。”
他悄悄观察着男人的表情,手攥住了床单。
他以为这次顾年会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帮他接话,帮他说完他没有表达完全的想法。
但是这次没有。
男人只是静静坐着,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要江泯自己说。
不是借别人的口,也不是用一个反问来逃避,也不是把问题抛给对方,而是实实在在用一个陈述句,讲述他这样想的原因。
江泯试着张了几次嘴,最后又严严实实闭上了。
……靠,这要他怎么说。
这时候他才发现,以前顾年明里暗里,到底给他递了多少个台阶。
空气凝滞了很久,外面下起了雨,噼里啪啦不知打乱了谁的心绪。
男人好像打定了主意不开口,大有江泯不说清楚,他就要沉默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嗯……”
男人掀起眼皮。
“给我……五分钟,组织下语言。”
江泯这辈子没过过这样漫长的五分钟。一句话总共就那么长,那些字词被他拆碎了反复重组剪辑,这个太肉麻,那个过于恶心。
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被男人的目光牢牢锁住,因为过于沉浸而没有察觉。
男人在很专注地看他,眼神温柔。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江泯指甲都快掐进手心,两眼一闭从乱七八糟的词句里抽离起来。
他吸了半口气,一股脑儿飞快地说,“我怕你被车撞到伤了或死了,所以你怕应该也是,呃,不想看到我受伤。”
说完他如释重负,眼睛都快亮起来,巴巴的盯着顾年。
别再折腾他了,求求了。
偏偏男人不如他所愿,“提炼一个核心。”
江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有第二关?
厨房钟“滴滴”响,急促地催着。
可这次他支支吾吾了好久。
半晌才偏过头,长发遮住了半边的脸,只露出一个有些红的鼻尖。
“害怕……可能是还是有点在意吧。”
……天杀的,他的脸皮。
马上要烧没了。
一会儿,突然听男人低低笑了声。
然后他的头被一只大手轻轻揉了揉。
声音落在他头顶,轻轻的,“嗯。”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他发旋上,很快又挪开了。
江泯顾不得探究顾年做了什么,只想两眼一闭赶紧昏死过去,或者扒个地缝给自己埋了,再给顾年一铲子把他敲失忆。
“再说一遍。”男人愉悦地捏了捏他的手。
触感柔和,江泯这才反应过来,他入了套。
靠,顾年那个悟性早就知道!就非逼着他说这些混账话!
江泯不干了。
他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没有第二遍。”
“刚才骗你的,这么天真啊?”
男人身形一滞。
江泯语调轻松,报复般开始满嘴跑火车,“我还不是怕你被撞得半身不遂没办法跟我上床,哎那不就很惨了,那我就只能找别人了。”
别人?顾年面色凝重,绝对不行。
他对这个词都快应激了。
江泯还在不满地叭叭,“喂,听见没?我又没服务意——唔!”
尾音像是被吃掉了。
男人适时地采取了一些措施,让那些口是心非的胡言乱语彻底消失在舌尖。
过了很久,他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江泯,好像终于得到了一个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见青年又要说话,他又低下了头。
直到江泯都快喘不过气,顾年才放过他,温和地将他捞进怀里,安抚地亲在额头。
他的江泯终于开始直面自己的内心了。
“好了,我们再讨论一下,为什么你要买那些东西。”
男人带着笑意,声音有些哑。
江泯顿了顿,没想到话题还能诡异地回去。
半晌,他慢吞吞说了实话,“因为觉得太丢脸了……要是事后说,那样可以当不作数,对吧?”
顾年笑意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哎,男人床上说的哪能作数。”江泯越说越觉得占理,底气也慢慢足了起来,甚至戳了戳男人,“你说对吧?”
对个屁。
顾年直接气笑了,想上手收拾,可江泯这样样子脚还伤着,到底什么也做不了。
他把垃圾袋直接塞进了床头柜。
“……对。”他咬牙切齿地答应,一会儿神色微变,又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威胁,“你最好祈祷别好太快,到时候你说什么,也都不作数。”
江泯背后一凉,笑得有点勉强。
他却听男人停顿了一会儿,收起玩笑,又说了一句话。
这次的语气很郑重,“江泯。”
“像你说的,我也很希望你能知道。”
“我也很在乎你。”
第32章
随着江泯心情的转变, 这几天连带组里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
中午放饭,男主灰溜溜叫了几十杯星巴克,“哥, 姐, 各位老师,都来喝……抱歉啊, 实在是不好意思。”
双手合十, 腰弯得比虾子还低,遮住了略带颓丧的表情。
大多数人心照不宣,默默接过了这份赔罪, 心底却早已留下一个不靠谱的坏印象。
直到最后一个艺人以吃药为由婉拒, 男主才提着两份特别礼盒,慢吞吞地找上邓黎,“制片老师……您有看见江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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