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隐年呼吸难以察觉的有些重,若不是刚刚的经历,他真的以为现在的景象是如当年一样一次平平无奇的回家。
他曾无数次幻想,结局如他所愿,却又不同于他所愿。
寂扉拉着他让他坐在沙发上,站在他面前笑着问:“晚饭想吃什么?”
方隐年没有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现在看着也没什么胃口,那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凉拌紫甘蓝吧。”
寂扉说完,便转身朝厨房走了。
方隐年发呆了一会,便僵硬的侧头,视线追随寂扉的身影。
看着他如记忆里在冰箱前找食材,复杂的情绪已经快要将他淹没了。
他就这样出神的看着寂扉,直到寂扉将那份带着紫甘蓝的蔬菜沙拉放在自己面前,他的眸子才从出神的失焦中恢复了焦距。
他没有说话,接过寂扉递过来的筷子,夹起紫甘蓝放进嘴里,慢慢的嚼。
紫甘蓝清脆的声音在自己齿间响动,他如一个被操控的玩偶一般,僵硬机械的吃着面前的蔬菜沙拉。
没有情绪变化,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吃点什么的。
寂扉在旁边一直看着他,方隐年也没有反应,只是不咸不淡的随口问一句:
“你不吃吗?”
寂扉歪歪头,看着方隐年笑:“我吃过了啊。”
方隐年不语,唇角却是忽的勾了一下。
他怎么忘了?
出来之前,他和寂扉吃过饭了。
只不过对于方隐年来说是虚拟的,对于寂扉却是破平行壁的。
“两头跑,很辛苦吧?”
方隐年语气里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像是轻讽,又像是调侃。
总之,是有些不开心的。
“只要为了你,都值得。”寂扉眉眼微弯,抱着那熟悉温和的笑认真道。
情深的模样,真的让人不难对他生出向往。
方隐年乱得头疼,吃完后,趁寂扉收拾碗筷,他独自一个人上楼,从主卧的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他将水温调到全冷,然后任由冷水自头上的花洒落下来,淋遍自己的全身。
方隐年微微仰头,水顺着自己的头落下然后滑过全身,他闭上眼,耳边干净得只有水流动后砸在地面的稀碎声。
强制冷静下来后,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真的,都是真的。
不是他的幻想。
方隐年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带着湿气的长发就这样被他随意的散落在背后。
他抬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寂扉。
看到他这模样,寂扉便皱着眉,拿着干毛巾朝他走来,语气透着担忧的责怪他:
“怎么每次都不擦头发?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寂扉就站在他面前,抬手想帮他擦头发。
却身高不够,够不着。
寂扉有些不悦,但是眼底的关心还是在的。
“弯点头啊,怎么变傻了?”
见方隐年依旧不动,寂扉干脆拉着他将他摁在卧室的飘窗上,帮他擦头发。
感受到手底一片冰凉,寂扉眸子微动,语气里的担忧意味更浓,但问出来却更像家长般的责怪:
“怎么洗冷水啊?我们家又不是穷得没热水,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说着,寂扉帮他随意擦了几下后,就去找吹风机调成热风替他吹头发。
方隐年全程都没有反应,乖得不像样。
将方隐年的长发吹干后,寂扉还将套在手腕上的小猫发圈拿出来,顺势给方隐年编了一个很松的麻花辫。
将方隐年额前散落的头发往两边弄,编好的麻花辫放在后边,寂扉站在方隐年面前,仔细的看着。
似乎对自己的成果还算满意,寂扉的眸子里闪着几分欢喜。
方隐年平淡的对视着寂扉,听见他温柔的笑道:“一年,欢迎回到我身边。”
寂扉凑近,靠在方隐年耳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威压: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方隐年闭上眼,轻轻的呼出气,他喉咙有些干哑,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洗了冷水后造成的,还带着些鼻音。
“你应该高兴了吧?”方隐年问。
“嗯?”寂扉故作不解的歪歪头。
“我想起来了。”
方隐年的声音变得有些沉:“虽然不多,但是现在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我的精神问题,被你钻了这个空子。”
“你确实是我创造的,但是你活在那个世界,也就是游戏世界里。”
“我太迫切的想要一个精神支柱了,如果没有什么能支撑我活下去,我真的会疯掉。”
“所以我幻想了一个你,我之前...会时不时在现实世界看到你...”
方隐年的语调开始发颤,他自己都很乱,说出的话像是梦呓。
“但是...但是我怎么想不到...你本来就不是普通NPC,你有灵魂的啊...”
“我以为只要把那个幻想的你当做真实的你,你就是真的...”
寂扉抱住他,半阖着眼,低声安抚他:“没事的年年,我不好好的吗?”
方隐年却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因为你只存在我的梦里,我的幻想里,做我的精神支柱。”
“而靠着我这幻想才能存活在现实世界的你,由我在游戏中创造的你,才可以利用梦境、催眠,控制人的神经。”
“其实我早就进入过这个游戏世界,而且导致了游戏内的系统错乱。”
“这就是你想要的,你靠着我的幻想存活,诱导我进入游戏,帮助你从一个平行世界到另一个平行世界。”
“你想抹没这两个世界的界线,你成功了。”
“你恢复了身份害怕我离开,把我撞至失忆,然后利用身份让我再次进入游戏,让人骗我要修漏洞,被困玩家只是你的掩护,你真正想要的——”
第122章 第一真相
方隐年抬眼,再一次,眼神专注而认真的盯着寂扉。
“是你活过来拥有的全世界。”
“还有我。”
那天,方隐年冲回家里,不管不顾的就开始收拾东西。
寂扉看着方隐年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没有在意他的奇怪,视线却落在方隐年额头以及嘴角的淤青和流出的血上。
他从电视柜那里拿出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用棉签帮方隐年的嘴角擦拭掉污秽的血。
“怎么了?”
寂扉刚想问方隐年谁把他伤成这样,方隐年就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急切道:
“我...我们快走,科技管理局应该是已经发现了异样,要是他们找上门,那一切都没了。”
“他们会毁了你的,我们得赶紧离开。”
说着,方隐年就一把将寂扉拉入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好似害怕寂扉突然消失似的。
寂扉垂着眸子,眸底神色晦暗不清,他回抱着方隐年,像是为了安抚他,手还在他背上拍了拍。
“没事的,没事的年年。”
寂扉语气放轻,极尽的安抚着不安的方隐年。
“我们不走,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相信我好吗?”
方隐年闭上眼,艰难的摇头。
“不,我不想赌了,也不想拼了。”
“我只是想...”
方隐年眼眶渐渐泛红,声音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情绪后才艰涩发出:
“只是想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寂扉脸上情绪不变,却还是声音低柔的安抚他:“我会如你所愿的。”
“我们哪都不用去,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你不懂。”方隐年推开寂扉,转头继续收拾,他刚刚是打车从别墅区门口跑回来的,声音还带着喘气。
“他们只要一个病毒插件就能把你杀了,到时候就什么都没了。”
说着,方隐年将放在一旁的机箱拿起,抱在怀里,他想站起,却身体的力气透支了一般,身形踉跄了一下。
寂扉将他扶住。
寂扉垂眸,看着方隐年怀里的机箱,神色有一瞬间的呆滞,语气里染着不可置信。
“你...你把公司的机箱带回来了?”
方隐年挣开寂扉,将机箱放进泡沫板的箱子里,极简的解释:
“这里面装的数据,才是真正的你,而现在的你——”
方隐年侧眸,眼神专注而认真的盯着他。
“只是我幻想出来,作为现实的精神支柱的。”
“要是游戏被毁,那我的付出,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隐年第一次承认,他在做梦。
造梦者,大都是甘愿作茧自缚。
但是方隐年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幻想,但是某种程度来说,他并未清醒过来。
心理学上,如果做梦者知道自己在做梦,也是一种精神问题。
而像方隐年这样,知道自己在做梦,又甘愿沉浸在梦里的,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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