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其淞提着果篮放在桌面,“听临儿说你住院,我们两个刚好有空就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戚淮的脸色比起昨晚好了许多。
“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宋嘉行点头,“那就行。”
裴临一声不吭,将手中的背包找了个位置放好,戚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直到看见他的背包,神色如常,在前者抬头望过来时,从容平静地喊了一声“谢谢哥”。
“不客气。”
戚淮不是个话多的人,和张其淞、宋嘉行也没什么话题,好在两人早就习惯,学会主动找聊天话题,基本上没说两句就需要往裴临身上扯一下。
“那个徐之洋怎么样?”宋嘉行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我猜到他会找临儿麻烦,没想到他居然胆子大到无视法律,带着小混混去堵人。”
戚淮:“今早我录了口供,等律师处理。”
张其淞:“那就行。”
两人待了大概半个小时便离开,这期间,裴临时不时会附和两句,更多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戚淮早就有所留意,张其淞两人前脚刚走, 他就主动问:“哥,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见裴临盯着他受伤的位置,又多问了一句,“是不是在担心我?”
第82章 药还是手机?
裴临将视线从戚淮的伤口挪开,在对方的注视下点了下头。
“换药了吗?”
“今天中午护士刚过来换药。”
“疼不疼?”裴临问。
戚淮冷峻的脸上露出几分脆弱,用富有质感且清冷的声线说“疼”。
“...........”
裴临本来有一股无法宣泄的郁闷气,在看见戚淮躺在病床都渐渐平静下来,心口酸麻,忍不住有点软化。
或许戚淮有苦衷呢?
换作是别人,裴临绝对会愤怒、发火。
可是现在居然只有一丝丝的委屈和困惑,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情绪。
如果戚淮接近他当真是有恶意,怎么会为了他受伤呢?
裴临忽然想起那日手持匕首青年的话——“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只是想吓唬他”。
这句话当初听着觉得对方是在狡辩,可是在小白瓶和手机里的短信面前,却具有十足的探究性。
所以——
戚淮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倘若真的是喜欢,难道不应该坦荡、直白且光明磊落的去追求吗?
“你好好休息,”裴临垂敛眼皮,“按时吃药、换药,很快就可以出院。”
戚淮留意到裴临的态度有细微的变化。
“好。”
“都听哥哥的。”
戚淮以前都是喊“哥”,现在却喊了一声“哥哥”。
裴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下意识地抬头摸了一下耳垂,良久,才回了一声“嗯”。
“如果还是很疼,我帮你问问可以服用止痛药吗。”
戚淮摇头,“不用,可以忍。”
裴临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少年在卖惨,可偏偏他就吃这么一套。
但不是谁来都有用。
特定条件是戚淮。
再硬的心在戚淮的面前都忍不住要变软,裴临转移话题,“你的换洗衣物我都帮你收拾好,暂时放在桌面。”
快速看了一眼背包,似乎想到什么,说,“在寝室找了一会儿没合适的袋子,我看你的背包没什么东西,不问自取,拿来装衣服,应该没事吧?”
“没事。”戚淮回答。
裴临留意着对方细微表情,发现没十分的坦荡,仿佛根本不在意被他发现那两瓶药和手机的存在。
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忘记自己把药和手机放在包里吗?
可是——
裴临从来都是藏得住事的人,但这回他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翻篇。
他给出提醒,“你背包里的东西我都没拿出来。”
戚淮闻言,眼睫终于颤了颤。
“哥——”
裴临注意到戚淮的喉结滚动,薄唇稍抿,情绪有那么一丝的动静,不再像刚才从容淡定。
“嗯。”
“我在。”
这一刻,他特别的平静。
原以为在问出来之前会紧张、害怕,没想到会这么的冷静,不仅没有半分情绪,反而像是预料到戚淮会给出怎样的答案,胜券在握。
“你都看见了吗?”戚淮掀起眼皮问道。
“你问的是什么?”
裴临站在病床边,视线从戚淮的脸慢慢挪移至搭在被褥上的手,最后再往上抬,撞入对方的眼睛里。
在戚淮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问:
“——药还是手机?”
第83章 那你来追我吧
气氛瞬间凝结,僵持数十秒,谁也没有开口,病房里安静到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简单的话像是给刚和好的关系添上一笔裂痕,直接打破之前的伪装、欺骗。
在戚淮开口前,裴临率先主动问道:
“为什么要骗我?”
他有点不明白。
如果是真的喜欢,何必如此呢。
一边利用他的同情心和烂好心,一边又拿匿名号码背地里对他进行性骚扰。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戚淮?
“对不起。”戚淮低着头说道。
“我不是找借口、理由,或许听起来很像,但我觉得这是和你关系亲近的唯一机会。”
“哥——”
“我喜欢你。”
听见最后四个字,裴临心口颤了颤,回顾以往两人相处的画面,他知道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能理解戚淮的脑回路的同时,又顺着内心感受而有些难受。
这场欺骗建立于喜欢的基础上,但没有给谁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短信呢?”
戚淮的脸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波动,“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想法。”
有的时候在感情方面会很偏激。
裴临开始为戚淮的行为找借口。
来医院之前他就有在百度上搜过,性瘾从医学角度上来看,与精神方面息息相关。每个人都有性格上的缺陷,这点可以从变态短信里发现到证据。
“一开始我只是拿到你的号码,没想做什么,后来没控制住,每次我发病期间就会给你发短信。直到和你在同一个寝室后,我发短信次数少了很多,是因为哥你就在我的身边。”
戚淮的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戳在裴临的皮肉,密密麻麻的痛,剩下的全部是发自内心的心疼。
每一回发病就会给他发短信。
这个过程对于戚淮而言,是痛苦的,煎熬的。
怪不得一开始收到短信很频繁,变成半个月才收到一回,原来中间有这个原因。
所以用最为直白的话来说。
——他是他的药。
“哥哥对不起。”
戚淮仰着头,“你生气、不开心是对的,可以怪我、骂我、打我,但是能不能不要对我失望?”
裴临在听见戚淮的解释早就气消了。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表达喜欢的方式也不同,需要站在双方的角度去理解、思考。这段时间的戚淮对他简直好得没话说,当听见对方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开始,一切都有迹可循。
为什么宋嘉行他们总说戚淮对他的不一样,因为对待室友和喜欢的人是不同的方式。
这么多天,戚淮对他的好,历历在目。
裴临从来都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一点缺陷在他看来根本就不重要。就像圆月有圆月的美,弯月看似有瑕疵,但对于喜欢弯月的人来说,是完整的。
认识、了解一个人,最先去感受的是好,再是坏。
如果哪天裴临真的和戚淮闹掰到老死不相往来,他也会时刻记得对方给予的善念。主动帮他申请助学金、帮他出头、陪他去图书馆、买水果奶茶、营养餐以及生活中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
坏念头是搭建完成好念头的桥梁。
裴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戚淮,根本没办法去怪对方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发短信。
他没有回答戚淮的话,而是说,“平时发病的时候,是不是比起你在我面前的情况更难受?”
戚淮嘴唇翕动,还没开口,便听见裴临说,“说实话,不许骗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戚淮说了个“是”。
严重的时候情绪会持续性暴躁,里层皮肉仿佛被被撕裂、啃咬,恨不得用手挠破。
“不吃药真的可以缓解吗?”
戚淮点头又摇头,“有时候不行。”
裴临说,“以后还是要吃药。”
戚淮闻言抬头,没什么血色的脸看起来格外虚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狗,耳朵都耷拉着,没有吭声。
他喉结滚动,喊道,“哥,你是不是——”
后面“不要我了”这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裴临问,“有想过追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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