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他含混出声,“宥川……好疼。”
头晕目眩,庄期已不大理智,张口就要咬下去,燕宥川瞳心骤然一颤,立马伸手挡去。
牙齿深深楔入,伴随疼痛的咬合力巨大,燕宥川的手臂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咬出了血。
殷红鲜血裹着浓郁的alpha信息素流入庄期口腔,铁锈苦艾气味驳杂,温热血液滑过喉管,激得庄期精神一振,涣散的瞳孔又聚焦起来。
对手臂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全然不觉,燕宥川只全心全意看着庄期,低声哄慰:“小期,我在这里。”
“我在就在这里。”
泪水顺着眼尾坠落,砸开水花,庄期喉间蓦然挤出一声嘶鸣似的呜咽。
随着助产士欣喜的欢呼,一声独属于孩童的、响亮又有力的哭声顿时响彻手术间。
“呜呜哇——!!”
小满哭得好大声。
这一刻,庄期感觉身体仿佛空了一块。
在他体内待了十月之久的血肉突然离开,浓到化不开的羁绊缠绕着哭声,催促他快快看一眼。
可他太累了,缓缓松开咬着燕宥川手臂的齿关后,已完全说不出话。
只张嘴做了做口型:‘宝宝……’
话音未完,含着满腔血腥,昏沉阖眼。
*
“鼻子眼睛瞧着像小期,嘴唇也像,多漂亮。”
“我看看我看看,”有人在说,“嘶……眉毛像小叔。眼睛和小期是真像啊,睫毛也好长。”
“我也要看!”似乎还有机器人在说,“有没有哪个地方像我这个哥哥的?”
“边儿去……安静些,别吵到小期休息。”
好多人啊。
耳边人声起落,似乎吵嚷过一阵,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梦境光怪陆离,始终萦绕着孩童呱呱坠地的哭声,庄期又一次梦到那片海和小溪,它们带给他的气息是如此熟悉,以至于他完全放心,在大海的拥抱中无忧无虑沉睡。
不知这筋疲力尽的一觉到底睡了多久。
庄期缓缓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燕宥川。
‘宥川……’
嗓子干得厉害,庄期说不出话。
燕宥川伸手贴了下他的额头,拿棉签蘸水在他唇上擦了擦,等他的嗓子有所好转,这才托着他的后颈微微探起,往下喂了两口水。
“已经,多少天了?”
燕宥川帮他擦嘴:“还不到两天。再休息会儿,麻药劲过去了身上会疼,痛得厉害我们就上止痛泵。”
庄期摇摇头。
身体情况其实比他预想的好,并没有太过不适,只是下身还泛着酸楚。
“……宝宝、宝宝在哪里?”庄期刚醒,懵懵的分不清情况,只觉隆起的肚子突然憋下去,心里头空空荡荡,少了一块似的,要马上找回来才能填补完满。
闻言,燕宥川凝结多日的眉眼总算化冰。
拨开庄期的长发,他指了指庄期所躺的病床的一边:“在那儿,他在看你。”
“嗯?”庄期愣着神扭头。
下一秒,措不及防对上一双乌黑发亮,熟透葡萄一般的圆眼。
明明才刚出生,但小满头顶已有了不少毛发,这会儿也不在睡觉,就这么躺在一侧婴儿床上,直勾勾盯着他看。
“……小满?”庄期不可置信,感情瞬时涌起,叫他一下红了眼眶。
于是又叫一声:“小满。”
刚出生的小孩哪能听懂大人在说什么,可庄期这头不过话音刚落,小满就扑腾着动了动藕节似的胳膊和腿。
“他……听得懂?”
燕宥川抚了抚庄期的长发:“或许是在你身体里待久了,所以认得你的声音。”
庄期一刻舍不得移开眼,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忽的想起:“小满是什么性别?”
燕宥川:“是男孩,血样送去检测了,过两天就能知道分化性别。”
如今科技进步,孩子的性别检测也不用等到长大才能做,刚出生就可以得到结果。
实际上,不论小满是什么性别、会分化成什么性别,都无伤大雅。这是他们两人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是从天而降的惊喜礼物,所以无论是什么模样,他们都会爱他。
“让我抱抱他。”刚恢复点力气庄期便跃跃欲试。
护士进来帮忙,向两位新手爸妈展示抱小孩的正确姿势。
燕宥川先上手试了试,最开始动作还有些僵硬,不多时便找到了正确角度,只是小满看起来对他不大感冒,小脑袋扭过去,嘴一瘪,眼见马上就要开始哭。
庄期抬手,将小满轻轻接了过来。
妈妈和孩子的皮肤接触是产后必备过程,这可以很好地稳定孩子的情绪和体温,许多孩子出生后一直哭,只有这样的方式能缓解。
然而小满乖得出奇,除了刚出生那会儿嚎了几嗓子,之后便没怎么哭过。
刚才在爸爸怀里还一副要哭的样子,这会儿换了庄期抱,瘪下去的嘴巴又收回来,长睫毛眨啊眨。
护士啧啧称奇:“小满宝宝可真乖啊,小孩子出生后基本不是哭就是睡,他倒是总睁着眼看人呢。”
说着,她笑道:“肯定是因为很喜欢爸爸妈妈才会这样。”
闻言,庄期笑起来,温柔眉目之间满是幸福。燕宥川看在眼里,心下柔软一片,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大对。
“之后抱宝宝用这样的姿势就好,不过要注意,得稍微挡着点,以防宝宝掉下去。”
听护士这么说,庄期立马笨手笨脚抬起胳膊,生怕小满一个不留神从自己身上滚下去。
“我胳膊其实还有点发软,就这样揽着可以吗?”新生儿太稚嫩,庄期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燕宥川当即托住他的手臂:“我来抱吧,你再休息一会儿。”
然而,他们都多虑了。
小家伙一趴上庄期的胸脯,就自顾自钻了钻。
庄期第一次当妈妈,什么都不懂,胳膊直愣愣杵着,十分生疏拍着小满的背,觉察到趴在胸口的小满动了几下,也没意识到这是在做什么。
直到……庄期脖颈倏然红了。
——刚出生的孩子都有寻乳反射,小满也不例外。
眼见护士还在,庄期手足无措问:“怎、怎么办……他在咬我。”
护士见多了这场面,安慰道:“不用紧张庄先生,宝宝会自发寻找,这都是正常现象,等宝宝喝一会儿,觉得累了就知道松开了。”
耳根红的滴血,庄期又看向燕宥川。
燕宥川请护士先出去,俯身掀开被子一角——小满埋头吃得正起劲。
“好奇怪……宝宝和你,好不一样,”庄期语无伦次,“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吗?小满会不会呛到?”
“不会,我来给小满拍嗝。”见庄期还是羞臊模样,燕宥川捏了下他的耳垂,低声道,“下次不让别人进来了,别怕。”
“嗯。”庄期闷闷应了声,僵着身体不敢动。
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如今大石落地,两人心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下来。
从今往后,属于他们的“家”的单位,彻底完整。
庄期侧头枕上燕宥川的手掌,发丝淌过,燕宥川掌心合拢,捧到庄期微微鼓起的一团面颊肉。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细微的异样消失了……庄期和燕宥川的目光一道落下,只见方才还睁着乌溜圆眼四处看的小满满足地咂咂嘴,闭上了眼。
趴在一片柔软里,初降世间的小宝贝在白兰与苦艾交织的信息素中,沉沉睡去。
第88章 父慈子孝:这么大个人还贪吃。
在医院住了没几天,一家人将阵地转移回松香山。
燕宥川请来最专业的产后康复治疗团队,其中每人月薪都给到七位数,小满那头也不用担心,小山包和项姨都在,有的是人照顾。
头几天身上疼得厉害,不怎么能下地,庄期躺在床上,感觉身体都要不属于自己。
不论他想做什么,都有燕宥川代劳。喝水、吃饭、洗漱,等等等等,他甚至不用开口,燕宥川就能将事情做好。
被一口口喂着吃完饭,庄期问:“怎么总待在我这,你不去看看小满吗?”
燕宥川帮他擦嘴:“小满有别人照顾。”
“那你也可以让小山包来照顾我,它说它升级了板块,现在功能更多样了。”
“我不放心,”燕宥川眼下倒是独断,话音一转又道,“是总看着我,所以看腻了?”
庄期偏头失笑。哪来什么腻不腻的,燕宥川一天到晚都在心里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要是再这样发展下去,他怕不是要被燕宥川养成小废物。
抱着如此不切实际的担忧,康复治疗师一到,庄期便忍着身上的不适下了床。
孕晚期几个月的时间叫他习惯了托着后腰负重慢步,现在身上陡然轻松下去,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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