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如此,更不要说早已自顾不暇的庄家。
又跟梁立业待了会儿,梁扉受不了消毒水的味道,去楼道点了根烟。
烟气腾升氤氲视线,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庄期,好像是很讨厌烟味的。
“……”
他呼出一口气。
做决定之前的过程总是漫长的。
而最终拍板却只需要一瞬间。
回到病房,梁扉摁下床头铃叫来护士。
裹着满身烟味,在对方眉心紧蹙的注视下,他顿了下:“我们、放弃治疗。”
舍弃从前的一切,他来到新城市。
在这里,万事万物都陌生无比。
跑业务的感觉太过久远,久到梁扉再次干起这件事,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梁家不是没没落过,可过去与现在的境遇并不相同,人的心态也迥异。
实际上,过往的那点心气儿,早在旁人的应酬恭维间被不知不觉磨没了。
他在这座城市没有根基,也就是看这儿离海市够远,那为数不多的三两好友才愿意看在过去的面子上,稍微给他搭把手。
以前从来看不上的小合作,如今要抢破头才能得到一个上酒桌的机会。
整晚时间,梁扉一张脸几乎陪笑到烂,数不清的白酒灌下肚,叫人恶心发晕。他实在受不了,去厕所吐了不下三回。
可到最后,那顶着啤酒肚的小负责人只笑着摆了摆手:“今晚就到这吧,看不出啊,小梁酒量还挺不错。”
“至于合作么……哈哈,咱下次再说啊。”
相似的场景一天天重演。
梁扉形容潦草,撑在盥洗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已完全认不出这与昔日意气风发的“梁总”是同一个人。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不间断地白日跑业务,夜里酒桌赔笑连轴转之下,终于成功签下第一个合同。
回程路上,梁扉醉醺醺晃了几步,心里头很得意。
看吧,遭遇了那么大的挫折又如何?老婆被人抢了,公司被整垮,亲妈出轨后拔了亲爸的管又怎样?
在这新地方,他的第一步已经踏出去,往后只要再像从前那样一点点积攒起来,总还有出头之日。
混沌思绪尚未厘清,梁扉顺惯性推开租房的门。
一抬头,只见屋内灯光大亮,正前方站着几个面貌粗野的alpha,手里还拿着木棒铁棍。
等候已久的陈小文急不可耐,盯着梁扉微瘸的右腿,唇角咧到耳根,对身边人示意似的一指。
“看见没,等会儿都给我照着那条右腿打!”
心中陡然一凛,理智顷刻压过醉意,梁扉转身就跑。
然而他当初被燕家保镖打断的右腿至今都未康复,在楼梯上更是跑不快,没几步便被后头大汉追了上来。
被拖回室内,他企图自卫,甚至下意识放出大量alpha信息素。
“咳咳咳!”
“操他妈的熏死了,你当你顶A啊,还是以为这儿有你的omega?这点破信息素顶什么用?”陈小文忿忿啐了一口,扬声道,“给我打!”
棒球棍重重砸落,本就脆弱的膝盖骨再度碎裂,爆发出一声脆响。
砰!砰!砰!
梁扉痛到失声,目眦欲裂,豆大汗珠顺额角淌落,不多时就对身下两条腿彻底失去了感知。
陈小文悠哉走到他身边,弯腰捡起散在地上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唏嘘道:“真不容易啊梁总,我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原来是出去跑生意了。”
“这合同来得很不容易吧?我帮帮你怎么样?”
说着,拿出五毛钱的打火机。
“——不要!!”
陈小文恍若未闻,“咔哒”一摁。
猩红火苗顷刻舔上纸页,不过十几秒的功夫,那份梁扉熬了数不清个夜,喝到近乎胃穿孔才换来的合同便化作灰烬飘开。
不、不要……梁扉奄奄一息,又扯着嗓子声嘶力竭怒吼:“你到底,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陈小文同样双目赤红,举起指骨变形的手,“你派人来我家把我打得不成人形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我是谁?”
“怎么样啊梁总,你妈的出轨照还好看吧,我可是费了大功夫才拍得那么清楚的,”陈小文不管不顾笑起来,“反正就现在看来,你爸还挺喜欢的。”
“都喜欢死了。”
“我就一个写新闻报道的招你惹你了?”陈小文恨声,“这点肚量,怪不得老婆跟人跑了,活该!”
梁扉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打人?
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还有出轨照……这都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我还真得多谢谢燕家,你看,得亏他们够大方,给的钱够多,这才叫我有资本招待你,”陈小文手一挥,“给我接着打!这孙子皮厚得狠。”
梁家大势已去,今天这一遭,不过虎落平阳被犬欺。
“呃!!”
腿骨崩裂,一声接一声。
钝痛猛烈锤击,躺在地上的梁扉已彻底丧失思考能力,瞳孔涣散开去。
陈小文找的人下手黑,打得痛,但处处避开要害,完全不致命。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人走光。
被撬开的门锁落在地上,狼狈不已。
梁扉几乎只剩一口气,翻身趴着往前,摸到了一手合同烧成的灰。
这一瞬。
庞大的,如山呼海啸般无法计量的悔恨袭上心头。
他攥住手机,在源源不绝的疼痛中蜷起身来。
燕家……
从前遭遇的种种是报复,今天这一遭定然也不例外。
报复、报复……到底是报复,还是报应?
庄期。
那个曾被他信息素折磨的omega,如今已是他梦中都够不到的人。
往后余生,永远都够不到了。
“原来是这样。”嘴角溢出血沫,梁扉笑着哭出来。
所有事情都被人掌控,如提线木偶一般活着,众叛亲离,身不由己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啊。
第77章 小小妈咪:“宝宝,通了。”
心迹已然明了,庄期天真以为将过往一切摊开,能刷新自己在燕宥川那的信誉值,叫人放下心来。
可事实并不然。
白天若是他要出门,负责接送的司机就会突然“家里有事”,顺理成章的,驾驶座的人就会变成某个几分钟前还在抱着他亲的alpha。
夜里,只要他在翻身时发出一点动静,身后人就会下意识醒来,于黑暗中不动声色收紧臂膀,圈紧他。
而他若是要离开床榻范围去浴室,alpha同样也会跟随起身,不做什么,就在门口静静等他。
庄期也尝试过纠正这种不太健康的跟随行为。
推开浴室门,庄期跨出两步,走到燕宥川身前。
他面对面地亲了下燕宥川的唇角,添加一定筹码:“你看,我就在这里,不会跑掉的。所以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
燕宥川眉宇间并无倦色,他拉过庄期的手,摁上自己胸膛。
砰砰砰,心跳异常快。
在这样的心率下,他睡不着的。
燕宥川:“我只是想看着你。”
“你……”庄期哑然。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两个好像都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就慢慢来吧。
偶尔午夜梦回,燕宥川从背后抱上来将他嵌入怀抱,会在他耳边低沉呢喃:“小期……”
庄期糊涂着回应:“嗯?”
“在我身边……”浓重的苦艾信息素将他层层包裹,“永远不要走。”
半梦半醒间,庄期躺在燕宥川怀抱想:他答应过的,他不会走。
这或许是一个需要很长时间来补足的缺口,又或许永远无法被填补完整,但对他们来说,并非无可解决的问题。
他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怀孕两个多月,庄期掀起衣服照镜子,单从肚子上看,那里还是没什么起伏。
他太瘦了,就算体重在缓慢增长,身上的变化还是不明显,相比依旧平坦的腹部,倒是胸口和腿根多了点肉。
近日来不知为何,庄期总觉得胸口涨涨的,像有东西堵住了一样,还伴随轻微异物感,偶尔穿衣抬手蹭到那,都会叫他不由得一哆嗦。
好在这样的感觉没有愈演愈烈,也并未影响生活,他就没太放在心上。
这天小山包格外兴高采烈,甚至给自己换了身机器人高端定制小西服。原因无他,只因为今天庄期要带它去云天。
这还是它第一次跟庄期单独出门!
小山包已经打算好了,等到目的地,它必要闪亮登场,然后顺势展示自己健美的身躯与睿智的头脑,叫所有人意识到庄期的选机眼光!
牵着小山包走进云天大门,庄期正好遇上陆云。
“小期,你……你怎么把门口的垃圾桶拿进来了?”陆云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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