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直把话憋在心口,直到千钧一发退无可退才悉数倾倒。
心思无所遁形,庄期喉间微哽:“我……有想过。”
得到答案,燕宥川并不气恼。这件事错处在他。
是他没有及时发现庄期身体上的异状,是他以为做了避孕措施就可以万无一失,兜兜转转,才叫庄期先一步担起这道消息的重量,纠结忧虑。
让庄期如此担惊受怕,是他的错。
燕宥川抹过庄期微红的眼角,哑声道:“现在没关系了,小期,把你担心害怕的东西都告诉我,好不好,让我们一起来解决。”
庄期抬眼,听见燕宥川说:“在你心中,我可以做依靠吗?”
他恍然……如果燕宥川都不可以,的确,这世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忖度良久,庄期反手揪住燕宥川袖口,小声问:“所以,你喜欢它吗?”
“小期,我爱你。”燕宥川一错不错看着他,“所以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会喜欢,包括我们的孩子。”
庄期问:“那留下它呢?温医生刚才说的很吓人,我也知道,我的条件不是那么好,可是我……”
“还是想留下它。”
燕宥川说:“我知道。”
庄期爱孩子,他从来都清楚。
“你会反对吗?”
燕宥川胸膛深重起伏:“小期,如果只是从我的私心上说,我绝不会反对。”
庄期失踪不过两小时,燕宥川便几近应激,迫切想将人紧抓,甚至萌生出不如就把庄期和自己关在一起的念头。
而这孩子来的太是时机,在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是比血缘更牢靠的抓手?
有它在,也许从前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更不要说庄期那么爱小孩,他该毫不犹豫应声才对。
但庄期太年轻了。
年轻就意味着冲动,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没有人敢打包票未来不会后悔。
作为这段婚姻关系里的年长者,哪怕私心已藏无可藏,燕宥川也在庄期问出这个问题后,生生忍住冲动,攥紧了那只骨节修长,细瘦纤弱的手。
“小期,怀孕是很辛苦的事,它可能会影响你的生活,影响你绘画,甚至牵涉健康,假若不论私心,我不希望你支付这样的代价。”燕宥川看着他姣好的面庞,“你还这么年轻,未来有无数可能,真的已经想好要做一个妈妈了吗?”
比起一得知消息便欣悦接受的庄期,燕宥川想的更多、更远。
他知道庄期的责任心有多重,可很多时候,爱不单是责任,更是负累。他只想他的小期能活得轻松一些。
“……我知道了。你说之前,我的确没有想那么多。”庄期喜欢这样平和的沟通,于是很努力去消化那些话语,慢慢地,也明白了燕宥川的顾虑。
可走在悬崖边的人,总忘不了最后关头拉他一把的手。
当时是燕宥川,如今是这个出现概率不足千分之一的孩子。
要他亲手推开它吗。
他怎么舍得呢?
庄期拉过燕宥川的手,两人手掌交叠,就这么停留在同一位置。
“你再摸摸它,好不好?”
燕宥川指间微僵,听不见胎儿的心跳,却能感受到庄期皮肤之下的脉搏。
“它现在还只有很小一点,如果以后能健康出生,一定会很幸福地长大,”庄期垂眼,眸光如水潺潺,温柔道,“也一定会有很多人爱它。”
“妈妈当年发现我也很早,她可以不要我,那样会活得轻松得多,但是她最后没有那么选,”庄期说,“后来她告诉我,她怀着我的时候,一直在期待。”
燕宥川问:“期待什么。”
“她期待我睁开眼,学会走路,长大叫她妈妈,”手掌未移,庄期看向燕宥川,眉目含笑,“它也会叫你爸爸,宥川,你会期待那一天吗?”
不过寥寥数语,燕宥川喉头紧绷,心如火烧。
他怎么可能不期待?
那是庄期和他的孩子,流淌着他们共同的血脉。
“那你呢,”燕宥川喑哑开口,“如果留下它,你会陪它一起长大吗?会一直留在它身边,也……”
留在我身边吗?
四目相对,磅礴情绪近乎喷涌,藏在最后一层窗户纸下的问题就要浮出水面。
孩子、眼泪、过往的阴霾。
庄期无处可逃,也不想再躲。
最后的砝码已然落下,天平毋庸置疑倾斜向一侧,庄期那样温柔,倾身吻了吻燕宥川的嘴唇。
允诺道:“我会的。”
第72章 大题大作:X生活方面,要注意节制。
亲完,庄期一下撞进燕宥川怀里,鬓侧发丝乱糟糟,他埋着头动了几下,在燕宥川身上蹭干净了自己的眼泪。
燕宥川捧着刚得到的答案,神思恍惚,与此同时又心软得一塌糊涂,任凭庄期把他当纸巾用。
咚咚。
温峤敲了两下门进来:“小期,你们想好了吗?”
庄期眼眶微红,点点头。
他们要留下这个孩子。
兴许是性格太过温柔所致,从前温峤总觉庄期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韵,如今联系到这个孩子,久久无解的疑惑突然找到了答案。
他后知后觉那是什么,对庄期做出的决定也不意外。
燕宥川尊重庄期的一切意愿,但前提条件是庄期自己的身体不能出问题。
他问:“有什么事项需要特别注意?”
温峤:“饮食还有用药方面注意一下就好,其他不用多虑,定期来做检查。”他们每天都从燕宥川那领着丰厚的薪资,到底也不是吃素的。
庄期想到什么,攥着燕宥川衣角有点紧张问:“那我偶尔会肚子疼,还有头晕,这也是正常的吗?”
“孕早期腹疼么?不用太过担心,是正常的反应。”
“不过早期胚胎相对脆弱,还是要注意保护,”温峤说着,眼珠微转,掩唇咳嗽了两声,“……所以性生活方面,要注意节制。就算要展开,最好也在胚胎情况稳定之后。”
庄期懵了两秒,蓦地睁大眼。
前两天,他还在和燕宥川做.爱。
耳根和腺体同时开始发烫,庄期羞臊的一张脸浮上绯红,立马回头看向燕宥川,一双圆眼不知所措地迷茫睁着。
他们两个不管不顾一通胡闹,倒是叫可怜的小宝宝还没出生就被亲爸打了一顿。
燕宥川:“……”
苦艾也跟着躁动,燕宥川咳嗽,万分庆幸那晚他时刻把握着分寸,没叫情.事太过火。
氛围诡异流淌,背后是什么意思,温峤这个成年人用小拇指都能想明白。
本意是提醒,不想还是晚了,他无奈扶额:“呃,之前你们也是不知道怀孕这事,还好是没出什么大事儿……总之,咳咳,之后注意就好。”
庄期臊得慌,恨不得找个地道钻进去,等温峤出去准备其他检查,他自欺欺人地往燕宥川怀里躲。
燕宥川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哄道:“没事的,当时你也不知道。”
但说来说去,还是他自己投怀送抱在先。
庄期赧然咬着下唇:“我们好那个……”
燕宥川失笑:“哪个?”
庄期别别扭扭:“就是那个。”
过了会儿,庄期抬眼对上燕宥川的笑,瞧出燕宥川是在逗他,心头一颤,更羞了,索性扭过头不理人。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节制,没能抵住诱惑,都怪我。”燕宥川吻了吻他发顶,见他还是没反应,毫无架子地求,“小期,理理我好不好?”
两人离得好近,浅淡白兰香被皮肤热意熏蒸,悠悠飘起。
脸上的热度好不容易才降下去,庄期撩起眼睫,盯着燕宥川看了几秒。
燕宥川任他看,一动也不动。
“那就理你一下。”庄期亲在燕宥川下巴上,不忘小声埋怨,“你太坏了……总是逗我,这样真的很不正经。”
庄期好哄,燕宥川比庄期更好哄。
又或者说,燕宥川根本不需要“哄”这个环节,只要庄期能平平安安待在他身边,他就再没别的心愿。
庄期本就觉得燕宥川对他太小心翼翼,现下确认了怀孕,这种情况更是变本加厉。
“其实我没有那么脆弱的,”他为自己辩解,“我们像以前一样就好。”
燕宥川选择性耳聋,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给庄期后腰位置垫上靠枕,他道:“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在医院待了太久,回程已然天光大亮。
起先还打算撑着精神想想办法,车一走,压着的困意就开始上涌,庄期毫无防备,窝在燕宥川给他筑的小巢中睡了过去。
追根溯源来说,庄期其实是在一个相对原始的环境中长大的。
没有长辈兄弟帮衬,谢素音一个omega带着他这么个半大小孩,还要出门上班,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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