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迎面走过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身后跟着的应该是他妈妈,肚子瞧着稍微有些大,像是已经怀孕好几个月。
“钻石糖……妈妈,我想要钻石糖!”男孩蹦起来,身高太矮,怎么都够不到货架上的糖果。
庄期帮他拿下来:“给,你要的是不是这个啊?”
“嗯嗯,就是这个!”男孩喜笑颜开,很懂礼貌道谢,“谢谢哥哥帮我拿糖果!”
举手之劳而已,庄期摸摸他的头。
外头风大,庄期被吹得稍稍有些头晕,走了两步退回便利店收银台位置。
收银台边上就是放炸物的玻璃柜,庄期只瞟了一眼,熟悉的反胃感便再度上涌,充斥他的口腔。
这一下反应太大,连带腹腔都跟着痉挛抽搐,庄期及时撑了一把才没叫自己摔倒。
“哥哥,你没事吧……”男孩还没走,见庄期如此担忧地问。
“我没事。”庄期唇色发白,笑容勉强。
见好心又好看的小哥哥捂着肚子,似乎不大舒服,男孩觉得好熟悉,他绞尽脑汁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大声道:“哥哥,你是不是怀孕了啊!”
“我妈妈怀弟弟妹妹也这样,又要吐,又肚子不舒服。你们两个特别像呢!”
庄期原本低着头缓劲,闻言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男孩妈妈过来往他头上弹了下:“你这小孩,跟人家乱说什么呢,过来,我们走了。”
说着,又冲庄期道:“抱歉啊,他年纪小不懂事,就知道乱说话,你不要介意。”
“我……没事。”
离开时,男孩还在小声嘀咕:“妈妈,你为什么说我乱说话嘛,那个哥哥看起来,就是跟你很像啊……”
怎么可能?
这种概率无限趋近于无的事情。
可是近来身体上的异状,头晕、恶心、嗜睡……庄期心神不宁,下意识捂住肚子。
陆云还没出来,周围也没有保镖,方才男孩说的那些话只有他自己听到。
心中惴惴难以宁静,庄期猝然抬头。
许是上天有安排,道路那头,就是一家药店。
他走出第一步。
走着走着,跑了起来。
玻璃门推开带起风声。
正打瞌睡的药店店员一个激灵,愣愣看向突然跑入店内的omega:
“先生,您需要——”
庄期喘息不止:“我要一根……验孕棒。”
第69章 找到你了【加更】:“……求你,不要走。”
结完账,陆云在收银台附近瞄了一圈,没见到庄期。
不在这儿,也不在店里,那人去哪了?
不知怎的,陆云心里头一紧,拎起东西跑出门去。
好巧不巧,他刚出门,扭头就看见庄期从药店里走出来。
“宝贝啊,我一个没看住你怎么跑药店里去了?”陆云快步过来,看清庄期面色后吓了一跳,“脸怎么这么白呢,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低血糖?”
说着手就往塑料袋里伸:“我刚买了巧克力,你先吃点……”
“没有,”庄期摁住陆云的手,“我没事……我就是,随便进去看看。”
“你这小孩,哪有人没事跑药店里闲逛的。”陆云不信,还是拆开巧克力掰下一段塞进庄期嘴里,“乖,张嘴含着点,要是头晕就靠我身上。”
巧克力在嘴里一点点化开,甜腻、浓郁,气味明显到不可忽视,吃的人却食不知味。
被陆云揽着带回云天的一路上,周围景物与来时无异,可庄期记不清自己同陆云说了什么。
说话的他和思考的他仿佛分裂成两个人,一个套了层皮囊在外伪装无恙,一个缩在在内里,好彷徨。
“小期你真的没事?”陆云俯身摸了下庄期的脸,白玉似的面颊,被风吹得冰凉一片,“怎么感觉你失魂落魄的。”
手在口袋里紧贴着长条形的方盒,庄期抬起头,冲陆云笑了下:“没事,刚才只是是在想画画的事。”
“你可别诓我,我这人好骗,你说什么都信。”陆云摸摸庄期头发,扬唇道,“我一直想说你这头发编的可真好看,是你自己捣鼓的还是别人编的?”
庄期手心泛起点热意,垂眼道:“都是他编的。”
从陆云的角度看去,庄期是笑的。
喜欢难藏,他看在眼里还挺欣慰。
庄期太不容易,从前遇到的人和事都糟糕透顶,如今总算碰上个叫他能发自内心快乐的人,在陆云看来已经很好。
“好了,要是你真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今天在这画得已经够久了,晚上早点回家知道了吗?”
新画廊已在建设期,陆云事多,下午还得出门。
放心不下,他又陪庄期待了会儿才走。
等人离开,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庄期盯着面前的画一动不动。
良久,他起身,带着东西进了洗手间。
*
等保镖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庄期不在云天了。
陆云接到助手电话着急忙慌赶回,发型衣衫全乱了套,语速飞快:“你是说庄期不见了?是在云天不见的?”
“是,”保镖面有愧色,“往常这个时候庄先生都会回家的,可今天一直没从出来,我们以为他还在画……直到去画室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失踪了。”
“云天内没有,附近地方也没有。”
一个大活人,居然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猛地一下联系到庄期白天的不对劲,陆云心惊肉跳。
但还是强压焦虑:“你们平时都守在哪?云天还有几扇不怎么开的小门,小期来得多,肯定是清楚的……先不要急,我马上派人查监控。”
多亏画廊的特殊性质,使得云天室内外监控遍布,没留下分毫死角。
陆云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傍晚时分,监控画面内,画廊后方的小门被人从里推开。过了几秒,庄期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一旁的马路。
身上仍是白天那件大衣,还围了一条咖色的围巾。
再远的地方监控看不清,但可以确定,庄期是往东面去了。
海市东面。
东城老房子,念慈墓园,S大……所有和庄期有关的地点,都在这个方向上。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燕宥川一遍遍拨出号码。
引擎轰鸣震天,油门加到底,黑车如巨兽在道路上疾驰。
夜色渐浓,宛如化不开的黑雾。
他后悔了。
明知庄期状态不对,他不该放人随意外出,那夜庄期如献身般扑进他怀里要和他做.爱,他就该毫不犹豫把人圈住,时刻放在身边看着,寸步不离。
东面……那么广阔的区域,庄期会去哪里?又能去哪?
搜寻地图不断缩小,燕宥川几乎将庄期能去的地方翻了个遍。
抵达、寻找、扑空。
涩烈的苦艾浓度节节攀升,已来到失控边缘。
久未体验过的剧痛感再度来袭,燕宥川身体猝然一僵,打转反向盘踩下刹车,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还没遇见庄期之时。
每天,每时每刻每分钟,他都在反复煎熬的痛苦中徘徊。
要是找不到庄期呢?
要是……一切回到了原点呢,他再度一无所有呢?
“燕总,目前搜寻的地点都确认了,没有找到小庄先生……”徐然心惊胆战上报。
再找,继续找。
燕宥川双目赤红,一时之间,腺体疼到无法。
忽的,徐然的声音远去了。
烧灼感强烈的核心部位陡然一凝,因临时标记而贮存在他体内的白兰无声无息跑出来。它们逐渐弥漫,在他勃勃汩动的血液中流淌,温柔抚慰他的疼痛。
好像庄期在一样。
是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度在作用。
白兰安静无言,与苦艾无间交融。
带着无尽包容与微腥海风,它轻飘飘的,落入燕宥川怀中。
海市港口。
庄期从云天离开,没有打车,一路坐公交到了这里。
验孕棒那种东西他并不陌生,以前也用过很多次。
梁扉不在家,主卧没有人的时候,他就拿着东西躲进浴室,一个人拆盒子,一个人测。
第一次用,还会因为生疏而手抖。
他畏惧、担忧,反复祈祷那个不该降临的生命千万不要出现。只是自己一人的生命便如此沉重,他实在、实在承受不了更多的重量。
陆云走后,他关上门,站在洗手间内。男孩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相似的症状,突如其来的不适,桩桩件件似乎都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情已经悄然发生。
他脑子很乱,甚至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片刻后,那根近在咫尺的试纸上,C区与T区位置内各自浮现出一条清晰明显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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