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晃缓慢而坚决地挣开他,摸出手机,轻轻点了一下相机。
老手机心态比他还稳,无事发生地保持原样。
林晃不吭声,也不按第二下,耐心等着它。
女生说:“进步这么大,还有什么可不稳的。去年林晃是最后一名进来的吧?”
“你不能这么比。前面三次周考他可是一路狂掉,上回都掉出50名开外了。”体委又转向林晃,“邓燃还叮嘱我们多陪你说话呢,怕你抑郁了。”
邓燃“啧”了一声,“就你话多。”
林晃有些奇怪地回头瞟了邓燃一眼,“我没事啊。”
话落又继续和老手机对峙——相机要是再不弹出来,他才真要抑郁了。
邓燃叹气,“担心你嘛。你那名次掉的,我一旁观者都要破防了,你还没事人一样。”
林晃这才想通同桌这两周为什么突然变话痨。
他叹口气,一分感动,九十九分无语,认真地询问:“因为我没破防,所以你觉得我抑郁?”
邓燃理直气壮,“人类是该破防的,只不过我忘了你是人机了。”
相机在显示屏上缓慢弹出,林晃不再闲扯,对着成绩单按下快门,举着手机等到照片定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扯了一下嘴角,“再见。”
“再见同桌!”
“拜拜!”
“明晚见!”
与走廊一墙之隔,邓燃得意地说:“看我同桌被我教的多好,都会微笑拜拜了!”
体委立刻开始吹他:“人机调教大师!”
林晃出了西门,在小摊上买了份牛肉炒饭,走两步又买了两个大肉粽,又走两步到街头,去高烤状元点了一把串。
等串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如实书铺--果然,落地窗后的自习区人满为患,不久前在教室里分别的同学们又在这里相会了。
真要被这群卷王吓死。
林晃索性又进书铺,点了杯奶茶,奖励自己学会放弃。
算一算,今天夜宵花了六十六,达标了。
他松了口气。
英华的高三是人间地狱,烈度简直是从前期末周的十倍。
去年冬天,邵明曜放假回来发现他瘦了,关起门审他,随后就给他定了条规矩--高三每天夜宵吃够五十块,月底额外奖励五千。
他绝不是在意这五千块,但为了成全这份男友爱,必须遵守规定。
毕竟在老胡看清真相后,邵明曜就成了全世界唯一一个担心他吃不饱的人。
这种又瞎又有钱的男朋友哪里去找啊。
“同学,你的串好了。”烧烤店老板拎着打包盒到书店门口喊他,“赶紧的!”
林晃回过神,过去接了。
穿过一整条羊肠巷,老手机终于完成了给夜宵拍照这项指令。林晃把照片和金额发给邵明曜,发现大半个小时前发的那张成绩单还没得到回覆。
他飞速心算,这会儿英国早上六点多,邵明曜可能还没起。
他走了两步又意识到不对,算反了,应该是晚上四点多才对。
那为什么没回。
异国恋真烦。
显示屏忽然跳出邓燃的通话邀请。
林晃摸裤兜,没摸到耳机,估计在书包里。
“同桌!!”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长坡。
林晃没开免提。
是的,老手机现在已经癫成了这样,只要进入通话状态,无论开不开免提,它都免提,并自动锁定音量在最高档。
还好周围没人,林晃就这么凑合著接了,拎着夜宵往坡上走,“嗯。”
邓燃兴奋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声音戛然而止。
说什么。
林晃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拖着脚往上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声,以为手机彻底要和他拜拜了,低头往显示屏上一瞟,却见通话页面还正常亮着。
邓燃忽然开口:“三、二、一!”
电话里同时响起几道声音:“生日快乐!!”
林晃一下子愣住。
他从通话接口退出,等了几秒,回到主页面看了一眼日期。
说生日祝福的就是刚才留在教室里的几个人,邓燃和他关系最好,体委也比较自来熟,女生没太说过话,但上次考试坐在他前桌,课间回头给了他一个蛋黄派。
邓燃说:“同桌!十八岁生日快乐!祝你考试顺顺利利,一模更比一模高!”
体委跟上:“重要的是高考!考出历史最好成绩!”
“你们俩怎么就知道考试。”女生鄙视他俩一通,“林晃,祝你长更高长更帅!毕业和盛珂顺顺当当在一起!”
另外两人沉默片刻,又不约而同地炸了。
“什么情况?”邓燃惊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体委心碎道:“我女神和晃哥?好了??”
女生说:“这你都看不出来啊?盛珂和林晃,女生之间都传了半学期了。”
“卧槽!”
“不是吧!”
林晃继续往坡上走,越走光线越暗,他仰头,瞅着坡顶两家黑黢黢的院子。
未来一周,坡街住户都只剩他一人——爷和朋友自驾去草原玩了,今早走的,还带走了北灰,那小畜生走时头也没回,屁股颠颠的都要甩掉一圈肥肉。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电话里终于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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