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贴合右位形象,这几年一直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这还是越鹤第一次见他剪得这么利落。
可惜隔着十几米,晚上又看不清。
越鹤无声地笑了笑,心里竟然莫名有点期待。
“明天就剧本围读了。”
明天就能见面了。
两个人又隔着路灯聊了会儿,越鹤冻得实在受不了,看严秋麓穿得也不算厚,正准备说晚安,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短促的尖叫。
他被吓得猛地往旁边蹿了半步。
严秋麓也下意识快步往前走,直到看清情况才缓缓收住脚,站在路灯光晕外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这下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两米。
抱着小狗的女士连连摆手道歉,说自己刚出单元门,没想到外面站着个人,也被吓了一跳。越鹤耐心跟人互相道歉,又悄悄冲严秋麓抬了下手,示意他赶紧先上楼。
女士把怀里的小狗放到地上。
小家伙穿着件迷你羽绒服,十分神气地抖了抖身子,绕着越鹤闻了一圈。
越鹤的注意力都在狗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女主人的眼神已经从疑惑、猜测,一路发展到了笃定。
“您是……越鹤吗?”
越鹤心里咯噔一下。
不远处的严秋麓也暗叫不好。
越鹤抬起头,看着对方已经开始发亮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
不用回答了。
女人瞬间亢奋起来,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扭头,精准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严秋麓。
“严、严严严……”
越鹤:“……”
想来是他刚才冲那边打手势,把人也给暴露了。
“好幸运。”女生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却肉眼可见地开始激动,视线在两个半夜站在自家单元门口、还故意隔着一点距离的男人之间来回打转。
脑子里显然已经自动补齐了一整套剧情。
“我就不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了,我懂,我都懂。”她说着自己先脸红了,“我是你们两个的粉丝,可以拍个合影吗?不行也没关系,你们……你们幸福就好。”
越鹤差点笑出来:“谢谢,可以。”
“我不过去了。”严秋麓突然道。
越鹤这才想起,薇姐还有“不许见面”的禁令。
他努力维持住自己的商业微笑,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严秋麓此时此刻幽怨的表情。
要是这姑娘回头往网上一发——“半夜偶遇鹤鹿约会,还跟他们合影了!”
林薇薇估计能当场把两个人抓回公司重修。
好在粉丝十分上道,主动找了面普通楼体外墙当背景,只让越鹤站近一点,严秋麓则十分遵纪守法地留在两米外,最后照片里只有个模糊侧脸。
女生满意得不得了:“太感谢了,省了好多钱,谢谢你们送我一张2V1!”
她翻着照片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外传。
越鹤笑了笑,倒没太放在心上。
等人带着狗离开,他又在楼下简单转了一圈,确认附近没什么异常,这才各自回家。
白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这一夜,越鹤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又回到了童年那段噩梦般的片场,他被锁在狭窄的试衣间里,粗糙的手掌在身上游走。这一次,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崩溃哭泣,只是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
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
醒来时,他头昏脑涨,鼻子堵得厉害。
新家里还堆着不少没拆完的箱子,越鹤翻了一圈也没找到感冒药,只能先灌了满满一杯温水,准备硬扛。
好在“不许见面”的禁令,随着剧本围读正式解除。
姜志诚一早带着严秋麓过来,正好在楼下碰见郑明,三个人一起上楼,看见越鹤那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二话不说把人打包带走。
路上顺道买了感冒药,郑明又拿出早餐,两个人一左一右盯着他把东西吃完、药吞下去,才算罢休。
到剧组时,越鹤被叫醒,状态依旧不算好。
严秋麓也顾不上什么避嫌,拉着他一起进会议室。
两个人来得很早,彭导却已经到了。
越鹤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像自动切换了模式,刚才在车里还一副随时能睡过去的样子,这会儿已经站直身体,恭恭敬敬打完招呼,把自己准备的人物小传递过去,又用眼神示意严秋麓赶紧把他的也交上来。
彭导多少有点意外。
他原本对这两个流量演员最大的担忧就是鹤鹿盖过演员本人,前几天话又说得那么不客气,本以为年轻人多少会有点不舒服,没想到两个人既没闹情绪,也没阳奉阴违,手写的人物小传做得认认真真,态度更挑不出毛病。
如今行业里演员出身鱼龙混杂,突然蹦出来两个根正苗红、还肯老老实实做基本功的学院派小青年,彭导看他们的眼神都和蔼了不少。
“秋麓头发剪了?”
“嗯。”严秋麓摸了下自己的寸头,“沈彻是个怕麻烦的人,不会在外表上花太多心思,而且去警队实训,这样也方便。”
彭导点点头,又看向越鹤:“感冒了?鼻音这么重。”
三个人正聊着,其他主演也陆续到了。
这部戏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三位很有分量的老戏骨,分别饰演江敛失踪的父亲、沈彻的警队恩师,以及龙吟计划的核心人物,都是圈内叫得上名字的前辈。
越鹤和严秋麓一一过去打招呼。
其中一位老人刚看见越鹤,忽然笑起来。
“小越鹤,还记得我吗?”
越鹤怔了下:“徐老师?”
徐知良此次饰演沈彻的恩师。
“还记得就好。”老人笑得很高兴,“你那时候才十岁吧,小萝卜头一个,天天跟着你妈妈叶婕在片场跑,演戏可有劲儿了。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说到这里,他仔细看了看越鹤的脸,忍不住感慨。
“叶婕有个好儿子,跟她长得真像。”
越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强压着情绪,笑着点了点头。
小时候他确实跟徐知良合作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对方还记得自己,更没想到一开口就会提起妈妈。
徐知良很快转身去跟彭导说话。
严秋麓不动声色地把越鹤拉到旁边,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声音压得很低。
“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事。”
越鹤吸了口气。
感冒让他的鼻音格外重,连声音听起来都比平时软一些。
“就是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她。”
严秋麓没再追问,只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越鹤接过来喝了大半瓶,强迫自己把那些翻起来的东西重新压回去,专注眼前。
人很快到齐。
上次主创会上认识的编剧师徒也过来跟他们打招呼,短发的叫方菲,徒弟叫小柳。几个人前阵子就聊得不错,这次围着剧本更有说不完的话,没过多久,方菲又顺手把两个人介绍给了不少剧组工作人员。
正式围读以后,越鹤很快就彻底进入状态。
整个围读持续了三天。
剧本本身已经相当成熟,中间只根据拍摄实景和演员状态做了少量调整,更多时间都花在人物关系、单元案件以及前后逻辑的讨论上。
三天下来,两个人和剧组其他人也迅速熟络起来。
情况甚至比他们预想中还轻松。
没有人八卦,大家谈论最多的始终是剧本和人物,反而是徐知良几位老前辈对他们这种新潮的组合方式格外感兴趣,休息时经常抓着两个年轻人聊天。
“我年轻时候也拍过同性题材的片子。”李老师颇为得意,“还差点拿奖呢。”
刘老师当场笑起来,开始攻击他现在脸上有多少道褶子。
一群人笑成一片。
说着说着,李老师又讲起自己当年入戏太深,杀青以后为了抽离角色,甚至还跟搭档闹掰过一阵,后来才重新和好的往事。
徐知良听得直乐,又问:“那你们两个呢?总搭戏演情侣,不尴尬吗?”
越鹤下意识看向严秋麓。
严秋麓也正好在看他。
“刚开始确实挺难。”越鹤想了想,“我们还专门订过守则,后面拍第二部的时候就顺手多了。”
严秋麓忽然笑着打断,一本正经地板起脸:“这么多年要还是出不了戏,那这几年不就白混了吗,你说是不是,老公?”
几个老头顿时笑出了声。
越鹤也想笑。
可看向严秋麓时,两个人的视线恰好撞在一起。
他停了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三天围读很快结束,开机仪式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双星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第二回合》是两个人正式往正剧市场迈的第一步,公司不可能再沿用以前那套直白的情侣式营销,却也不舍得完全浪费“鹤鹿”本身的热度,于是营销团队一边强调作品、角色和专业题材,一边又琢磨着怎么在“不互动”的前提下,让粉丝自己找到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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